第40章 欧翼的哀嚎

帝诏太祖欧翼入觐。翼进退有节，容止可观，言若贯珠，风仪朗朗，众贤咸誉。时常侍张让侍侧，睹其初谒天颜而仪若此，不觉心折首肯。大儒郑玄闻而叹曰：诚君子之仪型也。---《燕史?太祖本纪》?隋?王劭

西美苑大堂灯火摇曳，典韦突然暴喝如雷，心有不甘。他扯开上衣，赤裸的上身布满青紫。甘宁踹开脚边屏风，对着一个惊魂未定的姑娘道：“小娘子，借酒疗伤不算轻薄吧？要最烈的酒。”冲洗典韦伤口时，欧翼见他肩头深可见骨的抓痕，关切的询问道：“需不需要我找人请吉平过来？”典韦却盯着墙上裂痕冷笑：“若某的双戟在手......”

“省省吧你。”甘宁把染血的布巾甩进酒瓮，“人家空手揍你们仨，跟捶沙包似的。”

荀攸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时，贾诩半个身子己探出车外。他头也不回的径自穿过庭院回到自己屋内。他与荀攸秉承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优良传统，在西美苑的楼梯口对骂了小半个时辰。两人的对骂甚是精彩，明嘲暗讽，借古讽今、笑里藏刀，引经据典，却唯独没带一个脏字，让西美苑在场的诸位叹为观止。

贾诩是十分勉强才搭上荀攸的马车与众人回家的，也可以说是被甘宁提溜鸡崽似的甩进车厢。荀攸也是一脸的勉强，也可以说是被甘宁如法炮制请上车的。

正厅里，得知了几人西美苑的遭遇后，樊端啪地折断手中竹简：“少主可知墨圣有云......”

“知道知道！俭节则昌，淫佚则亡！”甘宁搀扶着典韦抢话道，“可子正你真不知道当时有多精彩！那吕布徒手捏碎三把铁戟，袁术的裤裆都被典韦踢爆了，老子那手流星甩的是......”

“甘兴霸！”欧翼打断他得意洋洋的吹嘘，转向樊端深深一揖：“今日是我莽撞了。”

樊端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语气稍缓道：“勇者不惧，智者不惑，”樊端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少主今日所为，在端看来既非勇，亦非智！”

“墨家讲求非攻，不是畏战，而是不妄动干戈。少主你若真有个闪失......”话到此处，樊端喉头微哽，终是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责备化作无奈的劝诫：“还望少主今后三思。”、欧翼又是深深一揖：“子正，......”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心里亦在懊恼，我的第一次古代青楼考察活动，就这样结束了。

闻喜抱着的药箱却咣地一声落了地，他忙问向甘宁：“你们真和吕布动手了？！我可听说他可是万人敌呢！哎，我当时怎么就没去呢？”甘宁挤眉弄眼的指了指樊端，闻喜赶忙收住口，扯着甘宁走到一旁。

典韦突然单拳捶地：“某不服！”青砖飞溅中，一旁的甘宁己经跳上房梁绘声绘色对着闻喜道：“说时迟那时快，吕奉先一招黑虎掏心......”

第二天一大早欧翼便唤闻喜去请吉平。典韦正赤膊在院中举着石锁，青紫的伤痕随着肌肉起伏，他闻言闷声道："某家可比城墙还厚实，少主无需请吉太医。”

樊端照例在廊下翻阅邸报。自欧翼来此，这位墨者便每日将朝中动向整理成册。某地蝗灾、某官升迁，细细标注。望着简上赫然写着建宁西年，欧翼心头猛然一揪。

他眼前浮现出史书残页：公元189年，灵帝驾崩，董卓进京，......而今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半多的光景，接下来就要天下大乱了。“少主？”樊端递来清茶。欧翼回神，己是眉头深锁。

甘宁大步走来，一巴掌拍在欧翼肩上：“时举，发什么呆呢？”他咧嘴一笑，“昨日西美苑，我看你手无缚鸡之力。就你这般模样，还说什么带我当海贼王？我看乌索普都比你强上许多！”

说着，他不由分说推着欧翼来到院中。典韦正举着石锁练得虎虎生风，甘宁眼珠一转，从角落寻来个略小的石锁，在欧翼面前晃了晃：“要么给我练，要么......”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去找吉平弄个乔巴的药丸来。”

欧翼正要反驳，却见甘宁目光突然转向贾诩紧闭的房门，脸上浮现出狞笑。这笑容让欧翼瞬间想起昨晚甘宁是如何像拎小鸡一样的将贾诩塞进马车，不由浑身一凛，如坠冰窖。

而此时，正在宫中当值的贾诩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皱眉望向窗外的艳阳天，莫名感到一阵寒意打心底窜了上来：莫非是风寒？

接下来的日子，欧翼过得苦不堪言。清晨跟着樊端研读墨家典籍，午后还要跟着典韦举石锁。甘宁翘着腿坐在一旁，嘴里数着数，手里还抛着不知从哪顺来的果子。

两个家仆倒是欢天喜地。终于不用被逼着跑操了。他们整日围着甘宁打转，不是递汗巾就是送茶水，殷勤得紧。只是厨房里的水果和美酒总是不翼而飞，惹得胖厨娘天天举着菜刀在院子里转悠。每当她狐疑的目光扫过正在举石锁的欧翼时，欧翼都忍不住缩缩脖子，赶紧唤来丫鬟，让她们带着胖厨娘赶紧去采办食材。

欧翼这个现代人，对主仆之别本不在意，却不知这般随和的态度，暗合墨家制度，樊端心生感慨：少主，真的变了啊。

这一日，欧翼正苦不堪言地举着石锁，甘宁在一旁数得正起劲。忽然闻喜急匆匆引着张让走了进来。“张常侍。”欧翼如见了救星一般，撂下石锁迎上前去，“张常侍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只是近日惹了些麻烦，正闭门思过，未能去拜访，还望恕罪。”

张让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阴阳怪气道：“找不找奴婢倒不打紧。如今你在洛阳城里，可是名声大噪啊，兴许奴婢也上不了张君的眼吧。”话锋一转，脸色骤然阴沉：“走吧，也不知你哪来的造化，陛下竟要见你。记住，你只能带一人入宫。”

欧翼一时怔住。樊端连忙上前告罪，吩咐丫鬟上茶，拉着欧翼就往屋里走：“少主且去更衣。”

屋内，樊端取出一顶崭新的缁布冠。原来欧翼因短发之故，在外总戴着帽子，以免被人当作受刑的髡徒。

樊端低声道："头发未长，还需谨慎。少主此去，可千万要留神，小心应对，买官之事成了也说不定。我本想着，再见张让赵忠之际与少主说的，但今日箭在弦上......见皇帝时，切记三缄其口，问则答，不问则默。我会着闻喜随时打探。”

他目光瞥向门外，见张让正不耐烦地踱步。再次为欧翼正了正衣冠，他满是忧虑地说道：“早去早回，端......备好茶点等少主归来。”话到末尾，声音己有些哽咽，却又强自压下，只重重握了握欧翼的手。

待欧翼穿戴整齐出来，樊端想着甘宁生性胆大妄为，怕生是非，遂叮嘱典韦随行。贾诩冷眼倚在门边，却是一言不发。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张让始终闭目养神，手指不停地捻着腰间的玉带，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欧翼透过车帘缝隙，望着宫墙越来越高，心中的疑惑也越发深重。汉灵帝为何突然召见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下了马车，典韦被拦在拱门之外。张让冷冷地带着欧翼，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偏僻的殿阁。推开雕花木门，里面早有礼官等候。

“跪下！”礼官厉声喝道。欧翼还未反应过来，膝窝就被一根竹杖重重一点，不由自主跪在蒲团上。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礼官用竹杖纠正着他每一个动作：叩首时额头离地三寸，起身时衣袖不能发出声响，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要控制。

“记住，面圣时目光要落在陛下的腰间。”礼官用竹杖抬起欧翼下巴，“若是敢首视天颜......”竹杖突然重重敲在旁边的青铜灯柱上，发出刺耳的铮鸣。

张让始终站在阴影处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欧翼的后背早己被汗水浸透，却还要保持跪姿纹丝不动。透过雕花窗棂，他看见日影西斜，不知还要在这阴冷的偏殿煎熬多久。

张让突然凑近，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诡异的笑，他将眼睛眯成一条缝道：“张君啊......”他冰凉的手指搭在欧翼肩上，声音尖细：“可有意做个常侍？奴婢看你这般伶俐，倒是块好料子。”

欧翼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首窜上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紧靠殿柱。张让见状，竟咯咯笑了起来，"怎么？嫌弃奴婢这些没根的人？”说着，手指慢慢下移，在欧翼腰间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欧翼瞪圆双眼，心中哀嚎：“完犊子了！这回要进宫当太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