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鸿门宴

忽有侍者跌撞进酒，金罍倾覆，琼浆染地如血。满座寂然，唯闻铜漏滴答之声。忠抚掌大笑：“诸公何箸停？”言未既，阶下武士铁甲铿然。延遽然掷杯，瓷裂之音未绝，坚仗剑出，戟指曰：吾剑未尝不利。帝笑而止之，奉卮酒为坚寿，献金丝醺。坐须臾，帝起如厕，因招延等出。---《国朝史余》?燕?陈寿

陈泰冷哼一声，樊端却快步走过来，附身在欧翼耳边悄声道：“少主莫惊，城破之日孙坚并未先登，应不知我等相貌。”随即向于忠躬身一礼，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欧翼定了定心神，眼睛向两边瞟去，但见黄忠魏延脸色如常，而樊顺拈须不语，黄叙则若有所思。

暑气未消，夜色西合。忽有清风徐来，欧翼心中却有说不出的烦躁。于忠跟黄忠魏延说着什么，欧翼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脸颊燥热手脚却是冰凉。

没多久只听得帐外甲叶相撞，似万千铜钱倾泻，哗楞楞不绝于耳，一人长笑到：“义父，文台来迟也。”

但见孙坚广额阔面，虎体熊腰，头戴赤帻，身披铁甲走进帐来，其后亦跟随着两人，皆着铁甲。

“文台何来迟也。”于忠等孙坚三人行礼毕，笑着说道：“且入席。今天一来是我父子重聚洞庭；二来是感谢汉升诸公救小女于贼人之手；三来汝等皆英雄也，英雄相聚，风云际会。当浮一大白。呵呵。”

孙坚转身环视众人，目光犀利如猎鹰一般，透着寒光。欧翼抬起头来，想仔细看看传说中的江东猛虎，却没想到孙坚也正紧紧的盯着他。

“这位郎君为何不盘发？”孙坚问道。听得孙坚质问，欧翼本来扑通乱跳的心脏仿佛一下子静止了一样，周身冷汗西流。

“头癣之疾。”之前于忠本也有疑问，好在樊端提前解释。孙坚哦了一声便带着另外两人走向座位。紧挨着他的是一个面貌普通的中年汉子，而坐在最边上的是一个相貌雄伟刚毅的短须青年。

“这位是程普程德谋，最边上的是韩当韩义公。”孙坚指着那两位说道，“不知诸君尊姓大名啊？”

于忠笑着一一将欧翼等人介绍给孙坚。孙坚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仍死死盯着欧翼，目光逼人，“欧翼，欧翼，不知欧君可知逆贼区星否？”

欧翼刚想端起那杯醪糟润一下干裂的嘴唇，忽听黄叙道：“时举乃我好友，师从樊公习医。此次我父携我等从樊公江陵一行，求张机张神医医治我病。孙府君，可否多虑了？”

黄忠刚想说话，只听得孙坚似笑非笑的对着黄叙道：“小郎君，我只是问问而己，是不是你多虑了啊？”

魏延最护犊子，最疼爱黄叙这个孩子，闻听此话，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孙文台，你什么意思？”

孙坚跪坐在小几之后，把玩着酒杯，“我什么意思？墨家余孽区星叛乱长沙，幸天佑大汉，区星授首。听闻其有一子，亦名区翼。如今在义父这里得遇欧君，岂非巧合？”

樊顺面沉似水，依旧在拈须。可欧翼分明看见他的左衣袖中什么东西滑了下来。

黄忠回头用目光止住暴怒的陈泰，继而对着于忠行礼道：“于都尉，这世上生民千万，有那么一个两个同名同姓者也不例外。孙府君如此多疑，我等请退。”

“尔等安敢！”韩当一下子跳到帐中，狠戾地瞪向黄忠。暑气未消，夜色西合。帐内气温似乎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于忠见状，心里也开始嘀咕上了，你说文台你啊，如此不给义父我面子，毕竟人家救了雯儿。可是万一这欧翼就是余孽区星之子的话，那.......

程普见状，拍了拍孙坚的肩膀，“文台，你是否记得出兵之日刺史军令？命攸县冯壁冯国卿、黄忠黄汉升亦提兵助剿。黄公，你就是攸县的黄忠黄汉升吧？”

见黄忠点头承认，程普继续说道：“汉升本是官身，文台，我想他不会帮助区星余孽的。不知于都尉何意？”

“德谋所言极是，我等俱受皇恩，断不可能助贼的，区翼那厮又岂能自投罗网？文台啊，你多心了。左右，快唤雯儿出来，拜见恩公及文台。”

孙坚昂头想了一会，“也罢，程公，冯壁那厮就是刺史王睿之侄吧？”

“就是那厮！”魏延听到这个名字气就不打一处来。随即得意洋洋的从怀里掏出冯壁那卷血淋淋的欠条，“看，这就是那厮给我写的欠据。这厮就是个坏种！”

程普只是扫了一眼，对魏延拱了拱手。孙坚忽然笑道：“与其舅父一样啊。”

这时欧翼有意无意的说道：“跛驴配上破口袋，弯刀又对瓢切菜，真是一对破货啊”

众皆愕然，随即哄堂大笑。

帐内的气氛好像有点回暖，孙坚总是有意无意的瞟向欧翼，眼中尽是轻蔑之情。

欧翼心道老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区翼。你孙坚还真猜对了。NND，欧翼啊欧翼，你比他们多了千年的学识积淀，你知道这三国的历史走向，孙坚看不起你，你为什么就不能争口气啊。

孙坚也是人，你也是人，他是猛虎，你还风湿呢，就得喝虎骨酒。再说就算是万一被猛虎砍了头，也不过碗大的疤，说不定你还能回到自己的时代呢？

“孙府君，虽然此欧翼非彼区翼，但我早闻得府君大名，今日得见，得偿所愿。翼谨敬府君一杯，他日如若相逢，必有所报。”

樊顺在边上毫无察觉的点了点头。陈泰叫到：“诚如斯言，请为府君寿！”

孙坚嘿嘿一笑，端起酒杯，“谢郎君，胜饮。”随即干了这杯酒，“敬承雅意，他日若真能相逢，坚亦有所报！”

大家好像都听出来了什么，这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文台哥哥，什么事情那么高兴啊？”

只见于雯在两个丫鬟的簇拥下，走入大帐。

梳洗打扮后的于雯更显美丽。远而望之，皎若朝霞映雪；近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于雯款款走到于忠面前行礼，随后又走到欧翼一众人面前一一行礼。

于忠走了过来，拉着于雯的手将她引到孙坚身边，笑道：“文台，雯儿今日可是受了惊吓，你可要好好哄哄她啊。”既而转身又走到欧翼一众人面前，“诸君大恩大德，忠如何能报？诸君，请受忠一礼。”

行礼后，于忠继续说道：“小女本与文台婚约，幸诸君相救，否则，否则.......”竟是一叹。

欧翼听罢，突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抬眼想找于雯，看见于雯正微笑着和孙坚说着什么。欧翼赶忙收回眼神，却看见韩当对着程普使了个诡异的眼色。

什么意思？思索片刻，欧翼忽然醒悟，不对啊？孙坚的老婆不是吴国太吗？怎么会是于雯呢？果然，从进大帐到现在，孙坚没有问一句关于于雯遇难的事情。

于忠走回自己的座位，随即招呼大家各自就坐，而于雯则静静地陪坐在于忠身边。

一时间觥筹交错，黄忠客气的与于忠相互敬酒；魏延则拉着韩当的手嚷嚷着要与他比剑；黄叙满脸戒备的守护自己的吃食，不让陈泰抢走；而陈泰的小几上满是狼藉，只剩下酒与林檎动也未动。

樊顺依旧保持着冷漠的表情，不言不语的独自吃喝。樊端也应该如此吧，欧翼想。

看着于雯含情脉脉的看着孙坚，欧翼突然一狠心举酒走向孙坚。“文台兄，胜饮一杯，莫良辰美景啊。”

孙坚看了一眼欧翼，也站起身将杯中酒来一饮而尽，继而附在欧翼耳边道：“我知道你就是区翼。不过看在雯儿面上，这次我就饶了你，下次可千万莫被我遇见。”然后笑呵呵的摸了摸欧翼的后颈。

欧翼不怒反笑，看了一眼孙坚，转身走向了于雯。于雯身边的摇曳的烛光跃进她的眼睛，黑黝黝的，闪光光的，跳耀着欢乐的光。

欧翼边想着如何给孙坚戴绿帽子边对着于雯说：“于姑娘，还有林檎吗？你看陈泰，他最喜欢吃林檎，能不能再上两盘，哦，不，两筐，是两筐。”

“喂，陈泰，少主命你将这几盘林檎吃完！”樊端难得的如此促狭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