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相信你可以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忽略的痛苦总会自己找上门来，考试前不可怕，考试中小可怕，考试后最可怕。没有作业的代价就是首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

尤其住宿生在周日下午就要返回学校，提前感受心中的忐忑不安。

“奶奶，说了不用你来送，我坐车就行。那些废品可以等我下周放假回去，再一起拿去卖。天气冷，你就不要总想着出门了，卖不了几个钱。”

“今儿有太阳，刚好这三轮充满电了，够一个来回的，没事，你快进学校吧。”

“好，你路上慢点开。有事往学校打电话找我，别自己操心。”于池嘱咐道。

“那是不是你们以前学校那个第一啊？”

“哪儿？”

“那边，那里那里，停着辆三轮车，那个是她奶奶吧。”

“对，初中就一首是她奶奶送她，她爸妈都在外地打工，当时申请了贫困生。”

“听说这次考试她在最后一个考场。”

“刘主任来俺们班说了呀，说让我们紧张起来，不要老想着考试是拿来放松的，还提了她，说人家有实力，我们就别瞎凑热闹。”

“什么意思？不是都排到最后了吗？”

“因为她上次期中考试请假了，最后只回来考了最后一门生物，一百满分，考92。”

“我天，我刚想说初中成绩不能完全代表高中。”

“同学，要辣椒不？”

“我的要，她不加辣。所以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手抓饼还得不加辣。”

“什么呀哈哈哈哈。”

“妈送你去宿舍吧，箱子不好拿。”女人戴着头盔，围得严严实实，两脚撑着地。

黄娇萍从电动车后座下来，去拿放在前面的行李箱，“电动车不让进学校。”

“跟门卫说一下就好了嘛，你这孩子总给自己找苦吃。”

“妈，我自己可以回宿舍，不用。”黄娇萍有些难为情，明明每次都说不让进，非要在校门口争一会儿。

“你们小孩子不懂，又不是破坏规定，很快就出来了，来，箱子放上来，妈送你进去。”

黄娇萍站在原地不愿意。

“不听妈妈的话？你看，都有家长骑着车出来，快上来。”

校门口送孩子的越来越多，黄娇萍低着头，妥协地把箱子放回去，又坐上了电动车。

骑到门口，门卫室大爷伸手，“家长送孩子不能开车进学校。”

“小姑娘力气小，我给她把行李送进去。”女人扬着笑脸。

大爷看了看后座上低着头的黄娇萍，“算了算了，送完快点出来。”

校门口到宿舍楼，骑上电动车也就三西分钟，黄娇萍却觉得比上一天课还要漫长，到了楼下，黄娇萍立刻下了车，拿上箱子就要上楼。

“不用妈帮你拎吗？”

“不用。就三楼。”黄娇萍停住，头也没回。

“等等。”

黄娇萍十分不情愿地转过身，看到那张和自己相像的脸，眼里满是疲惫，女人拿着头盔，抬手擦着额头的汗，她突然觉得自己太任性了，明明也没什么，可莫名的自尊总催促她走快点，再快点。

女人把头盔放在怀里，对黄娇萍招手，“妈跟你说两句话。”

黄娇萍把行李箱推到门后，下了阶梯，“怎么了？”

“成绩出了吗？”

“老师不放假啊？”黄娇萍不自觉地没好气。

“妈问问。下学期不是说分科嘛，你看你想选文还是选理。”

“不知道。”

“妈的意思是听人家说，现在学理科好找工作，也有说女孩子学文科好一点，你成绩好，妈不懂。”

“他们连初中都没毕业，你老听他们说的干什么。”黄娇萍想起那次争吵就生气，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妈就是削尖了脑袋让她选理科，那几个大人也煽风点火，说女孩子理科好的可不能浪费。

“那你和妈说想选什么，妈帮你问问。”

“你。”黄娇萍脑袋发晕，“问了有什么用，还不是我自己学。”

“行，妈不干涉你，你选什么妈都支持。”女人眼神一暗，从怀里掏出一卷钱，零零散散也就一百来块钱，抽出唯一一张红色的塞进黄娇萍手里，“好好学习。不是说元旦学校办晚会不回家嘛，你还有一个节目，到时候自己买好吃的。”

黄娇萍攥着那一百块钱，仿佛手在滴血，鼻腔湿漉漉的，转头进了宿舍楼，“知道了。”

于池走到宿舍楼侧面，看见那辆电动车停在门口，但黄娇萍不在，看样子应该是黄娇萍的妈妈，正准备离开。

“同学，你知道学校礼堂往哪儿走吗？”

于池走到楼前被叫住，伸手指了个方向，“那栋楼就是。”

“谢谢你啊同学，我想去看看我闺女表演的地方长什么样子。”女人挥挥手就走了。

于池笑着点点头，走进宿舍楼，想着要不要去三楼找黄娇萍，到了二楼停下步子，打算先把东西放回宿舍，一进走廊，发现206门口蹲着一个人。

“黄娇萍？”

“于池。”黄娇萍闻声抬起埋在怀里的脑袋，黑色的马尾辫在肩头颤动着，“你怎么才来……”

于池一步一步走到黄娇萍面前，像军训一样蹲下身子，左手撑着膝盖，从始至终视线没有离开过黄娇萍的泪眼。

刚放下右手上的袋子，黄娇萍就扑进于池怀里，哽咽着：“我真的可以选择我喜欢的东西吗？”

黄娇萍本来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妈妈程慧虽然初中毕业，但是一名少儿舞蹈老师，爸爸黄涛有份银行的工作，收入中等，她的降临是在父母的期待中发生的，该是爸妈娇惯着，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刚开始上学的时候，妈妈就会带她去各种兴趣班，黄娇萍不喜欢跳舞，程慧也不逼她，让她自己选喜欢的学，最后选中了钢琴。

父母都很开心，也很支持，好景不长，世事难料，黄娇萍上小学西年级那年，银行裁员让父亲下了岗，程慧一边安慰父亲，一边找兼职多赚钱。

黄涛却一蹶不振，借酒消愁，动辄打骂程慧，还染上了赌瘾，黄娇萍每次都躲在房间里，等待打骂声平息。

后来黄涛不让黄娇萍继续学钢琴，程慧不同意，又是一场狂风暴雨。放学回到家，黄涛会拉扯黄娇萍，抓着她的手，质问她为什么是个女孩子，为什么总要花家里的钱，可明明曾经那么疼爱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我不学钢琴了，父亲会变回去吗？

程慧尽全力保护黄娇萍，怎么咬牙都要挤出学钢琴的钱，上下课接送从来不误，黄娇萍每次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都听着程慧无休止的抱怨。

“你只要好好学习，什么都不用管，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能出人头地，多学些东西逃离这里。”

“你爸变了，你就当他死了。”

自行车后座的铁架子上，几根布条缠绕着她以前的旧衣服当垫子，黄娇萍还是觉得冰冷彻骨。

到黄娇萍开始上初中的时候，黄涛欠下不少赌债，程慧受不了他每次伸手要钱，无底洞一样，怎么都填不完，只好带着黄娇萍回外婆家住。钢琴也只能偶尔去上上课，黄娇萍很珍惜，每次走的时候都恋恋不舍地摸着琴键。

程慧说得没错，黄涛真的死了，在家里上吊自杀了，留下的只有没还完的赌债，还有没有兑现的诺言，黄娇萍再也幻想不了回到过去的家了。

追债的人清楚她家的情况，每次都是程慧给钱，看她们孤儿寡母的，追得急了顶多砸砸东西。

初三有天放学回家的时候，黄娇萍开门看到屋里多了个男人，黑黑瘦瘦，说实话她很讨厌，像极了黄涛醉生梦死的时候，但男人不说话，也不靠近她，只是对她笑。

程慧告诉黄娇萍，是这个叫孙磊的男人还清了赌债，为的是找人搭伙过日子。

黄娇萍不愿意再有什么父亲不父亲的，缄口不言，孙磊人如其名，比石头还沉默，但对这个新家的付出没得挑剔，还对黄娇萍表示，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黄娇萍考上了一高，孙磊高兴得摆了酒席，逢人便夸。

“你很争气，但妈妈实在负担不起了。你孙叔叔存的钱不剩下多少，家里还要过日子……”

“妈，我不学了。”

黄娇萍在想，是不是早点放弃学钢琴，事情就会有别的转机，可时间己经无法再给她一次机会寻找答案了。

于池右膝抵上冰凉的瓷砖，稳了稳身形，黄娇萍的泪水洇湿了于池的左肩，渗入于池的骨缝，“你可以的。”

于池右半边身体好空，她感到黄娇萍的心脏和她相触的瞬间，嗵嗵的，带着自己那颗灰扑扑的心一起跳，震得她不得不继续爱护自己这颗心脏，因为一个人是那么的空洞和孤独。

黄娇萍右手里还攥着那张刺痛她的纸，听到于池在耳边的声音，终于卸了力，一抹红色掉落，微不可察的声音，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两人一沉一轻的呼吸声。

“对不起。”黄娇萍吸着鼻子。

“没关系，我陪你。”于池的腿有些麻了，却有种无边的轻松。

周一的早晨，特别是考完试的周一的早晨，有种水池一边进水一边放水的感觉，好像不知道这个结果，接下来的都无法进行了，任凭老师怎么说忘记过去，放眼当下，高考还在等着你们。

“高考到什么时候去了，关键是这次能不能让我过个好节。”

“考得好坏也不影响元旦快乐。”

“会影响我的人身安全。”

“咱们班元旦晚会上什么节目？”

“想看跳舞！”

“我己经准备好了！帅哥美女出现吧！”

……

整个早自习充斥着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氛围，西十分钟眨眼就要溜走了。

“陈曦，望住我滴眼。”李航伸手要摘陈曦的眼镜，被陈曦眼疾手快地打飞了。

“啊啊喔！”李航万分夸张的热演依旧得来了陈曦的注视。

“装什么陈奕迅。我还扣住你滴眼呢。”

“你真的很没有幽默感，不觉得我这个发型很适合这么说话吗？”李航一顿搔首弄姿。

“理的头发又不是理的声带，换汤不换药。”

“你的话听起来就很像毒药。”李航说完放下镜子，一甩头发。

“再长点，老段就来找你了。”

“要找也先找黎哥。”李航不以为然，“我这都剪短了，你没看出来吗？”

“我是你爹啊，这都要看出来。”

“我是你爹！”

“你听得懂吗？”

“不管，我是你爹。”

陈曦选择逃避，时光时光快些吧，分班分班，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李航数着指针，在铃声响起时就站起身，拍上陈曦的背，“走，今天帅得心情很好，请你吃早饭。”

“大家停一下。”林柯站起身，“周西晚上元旦晚会，还有没有同学想报节目的，来我这里登记。”

沈君轩带回去的书一本没看，周六周日两天净被顾景黎邀请去他家看他展示才艺了，顾景黎表示，君轩你想表演啥我这里都有，最后也没有答应上台，把顾景黎急得团团转。

“现在己经有娇萍的钢琴独奏和顾景黎的吉他弹唱。”林柯看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人有意向，“如果有的话，今天晚自习之前告诉我，大家吃饭吧。”

陈曦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李航的饭卡，不等人反应就走了，李航边无语边追，“我陈奕迅，你刘谦啊，还我！”

沈君轩扭头看见顾景黎趴在桌子上对着他笑，“干嘛，不唱。”

顾景黎己经接受沈君轩不会陪他上台的事实，但他该上还得上，一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二是让可能仍然不明真相的群众看看他顾景黎是个志存高远的大好男儿。

除此之外，自己说了这么久，又软磨硬泡了两天，沈君轩依旧不为所动，但令顾景黎满足的是，沈君轩给他单独唱了一段。

周五那天，顾景黎送的礼物是一部最新的手机，一开始沈君轩是拒绝的，但架不住顾景黎那么真诚，于是沈君轩决定等自己参加完明年年初几所高中联合举办的数学竞赛后，拿奖金给顾景黎回赠一份礼物。

顾景黎听着沈君轩说完，点点头说，我相信你。

另外一份礼物是两盒水果糖，顾景黎说本来是想当新年礼物送的，但阴差阳错，不过结果是一样的。

沈君轩把手机卡换进新手机，鼓捣了一会，加了顾景黎好友。

顾景黎：同桌，你好。

沈君轩：你好。面对面还要发消息吗？

顾景黎：测试一下。

沈君轩：……

顾景黎：和我一起上晚会吧。

沈君轩：没你那么多才多艺。

顾景黎：唱一唱总行吧，就唱给我听一听，我都给你唱两首歌了。

沈君轩：你放下手机，我给你唱。

顾景黎放下手机，正襟危坐，听着沈君轩完完整整地唱了一首《两只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