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客87

“呀！茶勺真的变暖了！”雅雅指尖蹭过银勺边缘，勺面映出她睫毛上的月光。弘业的茶盏碰在她杯沿上，清响里掺着苦情树滴下的甜汁，落在茶池里叮咚作响。“你看水底！”他忽然低呼，琥珀色的茶水晃动着，那枚沉在池底的茶勺正泛着微光，勺柄的字像活过来似的，在水里游成金丝。

“‘诗酒趁年华’……”雅雅凑近水面，发尾沾了茶雾，“下句是‘茶暖待君归’对不对？”弘业的手指悄悄勾住她手腕，茶盏里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两人相碰的影子。远处苦情树的枝桠晃了晃，新渗出的甜汁在半空凝成诗句，桂花香气裹着银勺轻叩的声响，簌簌落进茶盏。

“这茶太甜了，像喝糖霜。”雅雅皱着鼻子抿了口，舌尖却尝到桂花的清冽。弘业突然笑起来，茶盏差点泼在石桌上：“傻丫头，我把后山的桂花蜜全熬进去了。”他指腹蹭过她嘴角的茶渍，“你说过下辈子要喝甜茶，我怕记混了，就先把甜都煮在这壶里。”

茶池的水突然泛起涟漪，水底的茶勺缓缓上浮。雅雅伸手去捞，指尖刚碰到勺柄，整枚银勺突然化作光点，钻进她茶盏里。“呀！”她惊呼出声，只见自己的茶盏里浮着细碎的银光，像落满了星星。弘业的茶盏也一样，两人相碰时，光点簌簌飞起，在苦情树下织成光网。

“你看树！”弘业突然握住她的手。苦情树的枝干正渗出透明的甜汁，在月光下写成新的诗行：“‘而你，归时茶未凉’——”雅雅轻声念着，甜汁滴在她发间，凝成桂花形状的露珠。弘业突然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个布包，里面躺着枚银勺，勺柄内侧刻着半行字：“诗酒趁年华——”

“这是……”雅雅指尖颤抖着抚过勺面。弘业把银勺放进她茶盏，光点瞬间汇聚，勺柄的字补全了：“诗酒趁年华，茶暖待君归，而你，归时茶未凉。”他的声音发颤，茶盏碰在石桌上叮当作响：“十年前你走的时候，这勺子还没刻完……”

雅雅突然哭了，泪珠掉进茶盏，光点顿时黯淡下去。“傻瓜，哭什么呀。”弘业慌了神，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自己的眼眶却红了，“你看这茶池，当年你埋的茶勺发芽了呢！”他指着水底——不知何时，那里长出了小小的茶树苗，嫩芽上挂着银勺化成的光点。

“我走那天，苦情树就不甜了。”雅雅哽咽着，手指绞着茶盏边缘，“他们说你把甜汁全熬成了茶，守着茶池等……”弘业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可不嘛，熬坏了十口锅，邻居都说我傻。”他拿起两人的茶盏相碰，清响里混着苦情树重新渗出的甜香。

茶池的水渐渐变回清澈，水底的茶树苗轻轻摇曳。雅雅突然指着池边：“你看！”苦情树的根须旁，不知何时冒出了几株小桂花，花瓣上凝着银勺化成的露珠。弘业握住她的手，把银勺塞进她掌心：“以后啊，我每天给你煮甜茶，加桂花，加蜂蜜，加……”

“加太多会齁的！”雅雅破涕为笑，银勺在掌心发烫。苦情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无数甜汁凝成的诗句簌簌落下，有的飘进茶盏，有的落在两人肩头，化作桂花香气。弘业的茶盏里突然浮出个光点，渐渐凝成小银勺的形状，勺柄刻着歪歪扭扭的字：“傻丫头收”。

“呀！你的勺子也化了！”雅雅指着他的茶盏。弘业却把小银勺捞起来，塞进她另一只手：“给你当玩物。”他的指尖蹭过她掌心的银勺，突然红了眼眶，“十年了，茶池的水每天凉三次，我都记着……”

茶池的水面突然升起薄雾，苦情树的光芒将两人笼罩。雅雅看见自己的茶盏里，银勺正轻轻旋转，勺面映出十年前的画面——少年蹲在茶池边刻勺子，苦情树的甜汁滴在他发间，他时不时抬头望向路口，嘴里嘟囔着“这丫头咋还不回来”。

“原来你每天都刻啊？”雅雅的声音发颤。弘业的茶盏里也浮现出画面：少女离开时，偷偷在茶池埋了银勺，埋完又回头看了眼苦情树，眼泪掉进池水里。“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弘业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茶盏差点翻倒，“你走那天，苦情树滴了三滴甜汁，正好落进我茶勺里！”

茶池的水开始沸腾，却没有一丝热气。雅雅和弘业同时端起茶盏，相碰时发出的清响里，有银勺轻叩的脆鸣，有苦情树的甜香，还有十年光阴簌簌落下的声响。“这次不许再走了。”弘业的声音闷闷的，茶盏抵着她的额头。雅雅使劲点头，银勺在掌心里发烫，烫得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苦情树的光芒渐渐淡去，茶池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雅雅低头看掌心——两枚银勺不知何时合二为一，勺柄内侧的字闪闪发亮：“诗酒趁年华，茶暖待君归，而你，归时茶未凉”。弘业突然抱起她，往屋里跑：“走！我给你煮新的甜茶，加双份桂花！”

“慢点！茶盏要洒了！”雅雅笑着捶他后背，发间的桂花露珠簌簌落下。苦情树在身后轻轻摇曳，新渗出的甜汁在月光下写成最后一句诗，随着银勺轻叩的声响，飘进两人相扣的指缝里，暖得像刚煮好的甜茶，正好够喝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