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刊印

申瑶清蹲在檀都城外边的一座工坊里，所在的印书工坊虽然位于城郊，却也是鄯国最大、效率最高的工坊，昨日骁罗不费吹灰之力就说服了万俟畀，她便课也不上了，带着申瑶清和其他的侍女随从就来到了工坊，在众人面前宣布了刊印的一系列事宜由申瑶清掌管，而后自己又抽调了部分人手跟随她去谈发行的相关事宜。

她们的目标人群分为三类：鄯国的读书人、城内多民族混居区的居民以及边境地带，最后一个群体数量最为庞大，也最难解决，骁罗决定亲自带着人去商谈，她首先要让万俟畀和她父亲万俟庸看到她的决心。临行前，申瑶清赠予她一杯酒，“郡主，此去路途艰难，地方势力狡诈，务必要多加小心！”

“放心，我有自知之明，绝不会贸然硬刚。”骁罗闷下一口酒，转身清点人数，准备上路。

工坊里正在进行第一道工序，申瑶清指挥着工匠将运来的梧桐木劈成三寸厚的板坯，工匠们不了解其中缘由，但看她身后站着的十几个带甲士兵也不敢有别话。

鄯国传统刊印过程中经常使用的材料是桦树皮，桦树皮具有轻便易取、耐潮抗腐的特性，但不适合大面积文字印刷，因此要改成夏朝常使用的雕版。

但没有采取因地制宜的材料又出现了新的问题，那就是木材开裂。申瑶清想起《齐民要术》里"浸木于羊脂"的方式，命人将木板在驼脂中熬煮三日，取出时木板被浸泡得油亮水华，水晶般的光泽被藏在纹样间。老工匠们试着在板上刻"天"字，刀锋划过处木屑卷曲十分顺利，有一人不禁惊叹道："这木头吸了油脂，竟比我们刻图腾的梨木还顺！"

日日熬煮着松脂，工坊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油香，工作的效率也慢了下来。不过骁罗那边明显也不是很顺利，个把月后才带着满身风尘回到了檀都，正逢申瑶清的新编本印完，初学版八百本，完整版二百本，她安排人将书籍打包分别送往各处书铺，半年查一次账。

接下来的半个月，申瑶清与骁罗又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日子平静得让申瑶清以为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首到十月初一，万俟畀突然颁布了三条政令。一是凡边境贸易契约，必须用鄯汉双语书写，二是鄯国内大小寺庙刊印经书必须取得凭证，三是以骁罗通晓汉文、善于骑射为由，任命她为游骑军总领。游骑军是负责在鄯国对外战争中负责打探敌情以及抓捕、审问敌国探子的军队，日常总数不到两千人，但却至关重要，上一任总领刚上任不久就死于马上风，如今落到了骁罗的头上。

随之而来的是申瑶清在鄯国的士人阶层中名声大噪，骁罗并没有食言，果然在新编本上写上了她的名字，因为政策需求，?千字文译本新编?一下子成为畅销书，己经有鄯国的学子在学堂中炫耀自己有此书，甚至有人刻意上崔府声称要拜访申瑶清，被崔奎一一拒绝。

骁罗领了职位，申瑶清就无需再去她府上讲授课程，授官第二天，左贤王特意派遣心腹带着一队人送来牛羊布匹以作答谢，还给她开了一封介绍信，申瑶清能够凭借信担任国子监的教学祭酒，同时也交代了今后不许申瑶清再踏足骁罗府上的事。对于女儿做官，他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但左贤王世子未必乐意，在他心目中骁罗只需要在他的保护下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郡主便好，做这些男人才该做的事会显得他无能。

左贤王一来顾忌儿子的诉求，二来有更深层次的考虑。申瑶清毕竟是外族，骁罗的职位涉及到军政方面，此次二人合作本就惹了很多旧贵族的不快，今后要是再来往过密难免会招来更大的麻烦，他希望她们见好就收。

崔虎把人送走之后，卢小雨颇有些打抱不平的意思，“什么人呐，用完就扔，太瞧不起我们了！”

申瑶琪道：“行了，行了，大姑娘也没亏，一车子的布匹还有十头羊、十头牛能吃用好久呢，再说骁罗郡主也出了不少力，走，我们去看看布料怎么样！”

申瑶清理解左贤王的苦心，她本来也没打算一步登天，现在能够招来少量的名声地位己经算是取得了相应的回报，现在还有了官职，哪怕在鄯国，教学祭酒只是微末小官，那也和只能依附于崔家有了天壤之别。

晚上，申瑶清把三头羊杀了，在院中架起炉子吃烤全羊，邀请了崔家的所有人，院子里人不少，崔奎带着崔虎笑呵呵地来赴宴，主仆二人分别拎着两个酒坛，姜小少爷姜安正是学走路和发声的年纪，看见火炉就要奔去，崔盼也不遑多让，万姨娘费了好大的劲才拉住他俩，申小六跟石头兴致勃勃地打下手，崔行释也带着弟弟妹妹们洗羊除毛，连崔玉晗也来了。

本就鲜嫩的羊肉撒上申瑶清珍藏的多种香料，其中还有一部分来源于画中的植物，味道香浓又独特。

“姚大姑娘，哦不，如今应当称呼为祭酒先生，前儿我去城南学馆，见蒙童们竟能用你编的'识字歌’对答如流，先生之功绩如铁石生花，令在下深感佩服，我敬你一杯浅表心意，先干为敬。”崔行释执起酒杯一饮而尽，申瑶清也斟上一杯酒回敬。

崔行释坐下后，崔玉晗又浅浅起身，“祭酒先生，从前我不识好人心，对你有许多无礼之处，但你竟能宽容待我，我实在是羞愧万分，今日就厚着脸皮借机会表达歉意，无以为报，大人今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二姑娘客气。”申瑶清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动作，崔玉晗稍稍放下了心，此前派人送给申瑶清的礼物收了，敬的酒也喝了，应当己经没有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