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难寄长相思62

“少去战乱之地？”涂山璟挑眉，指尖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倒像是母亲叮嘱顽童的口吻。”

“他若肯听，早该寻个小岛晒太阳了。”小夭望着天际未散的流光，忽然轻笑，“去年在辰荣山，他还说要带我去看深海珊瑚，如今倒先给阿星送起烟花了。”

“深海珊瑚？”涂山璟眼底掠过一丝暗涌，却在触到她小腹时化作柔光，“等阿星满月，我带你去东海看真正的珊瑚林，用狐火琉璃盏盛鲛人酿的甜酒。”

“又拿甜酒哄我？”小夭捏了捏他的耳垂，“上次被你灌了半盏，竟醉得在你书房睡了整日——还是阿念把我偷藏的蜜饯全喂了灵狐。”

“是我错了。”涂山璟低头吻她指尖，“明日让桑甜儿做不醉人的木樨酿，掺上你爱吃的蜜渍樱桃。”

正说着，阿念忽然拽着玉麒麟狂奔而来，鬃毛上还挂着几片枫叶：“嫂嫂！玱玹哥哥抱了两大筐秋果来，说要给阿星晒果脯！”

“你呀，就知道吃。”小夭笑着摇头，却见玱玹抱着紫陶罐跟在其后，衣摆上沾着几片桂花。

“这是云桑新晒的桂圆干。”玱玹将陶罐放在石桌上，目光扫过涂山璟臂间的淡红伤痕，“昨夜批阅奏折时，听闻你去了后山？”

“不过采了些灵草。”涂山璟替小夭斟了盏温茶，“倒是你，今日没去听云桑抚琴？”

玱玹耳尖微烫，却在触及小夭笑意时清了清嗓子：“明日青丘集市开市，阿念说要给阿星买拨浪鼓。”

“我要给阿星挑会发光的拨浪鼓！”阿念从袖中掏出颗夜明珠，“用这个做鼓面，再缀上凤凰羽毛和狐尾穗子！”

“胡闹。”涂山璟无奈摇头，“夜明珠灵力太强，恐惊了孩子。”

“不妨事。”小夭摸着阿念的头，“让叶十七陪着你挑，用低阶灵玉做骨架便好。”

暮色渐浓时，小夭忽然指着天边的火烧云惊呼：“璟，你看！那朵云像不像阿星踢腿的模样？”

涂山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漫天红霞中，竟真有片云团幻化成婴儿挥臂的轮廓。他指尖凝出一缕狐火，在云端勾勒出九尾狐的虚影，与那云团相映成趣。

阿星像是感应到了，腹中忽然传来两下清晰的震动。小夭笑着按住肚子：“看来他很喜欢爹爹的画呢。”

“自然，这是为父的基本功。”涂山璟眼底泛起柔光，“待他出世，我每日画一幅星轨图给他看，再教他用灵力勾勒流萤。”

“又要早早逼他学本事？”小夭佯装嗔怪，却在他替她披上狐裘时软了声音，“若他性子顽劣，偏要学相柳去海上漂泊呢？”

“那便由他去。”涂山璟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但每年中秋，须得回青丘陪爹娘看月亮——就像我当年，无论多远都会赶回清水镇寻你。”

小夭望着他眼中的星河，忽然想起那年中秋，她在木樨树下烤着兔肉，他捧着刚摘的葡萄站在阴影里，袖口还沾着未褪的血渍。如今想来，竟像是隔世经年。

“璟，”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等阿星长大，我们便去周游大荒吧。去看辰荣山的雪，去摸西陵氏的古玉，再去趟清水镇...看看我们住过的小竹楼。”

“好。”涂山璟吻她发顶，“到时候我用法术将竹楼修缮一新，在屋檐下挂你最爱的风铃，再摆上你卖过的蜜饯坛子。”

“还要在门口种棵桂花树。”小夭抬头看他，“就用你去年酿桂花酒剩下的籽种。”

“都依你。”涂山璟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忽然瞥见她发间的木樨花环，“明日让云桑再编些花朵，缝在你新做的披风上。”

“你呀，倒比我还爱打扮。”小夭戳了戳他的鼻尖，却在看见他耳尖泛红时笑出泪来，“当年在清水镇，你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如今倒成了青丘最讲究的公子。”

“因为要配得上我的小夭。”涂山璟指尖拂过她腕间的双生契纹路，“若你是凤凰，我便当那栖凤的梧桐，让你每根羽毛都能落在最柔软的枝桠上。”

阿念忽然举着团银光跑过来：“嫂嫂！我让灵狐们衔了流萤来，给你和哥哥做灯！”只见数十只流萤聚成心形，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就知道你会胡闹。”小夭笑着摇头，却在流萤落在涂山璟肩头时忽然愣住，“璟，你的头发...又白了些。”

涂山璟微微一怔，指尖抚过鬓角的银丝：“许是近日操心太多。”

“是我拖累了你。”小夭眼眶发酸，伸手替他拢了拢发尾，“怀了阿星后，我的灵力总在乱窜，害你每日替我疏导...”

“傻话。”涂山璟低头吻她眉心，“双生契本就是祸福相共，何况——”他忽然轻笑，“白头发倒显得我更稳重，省得阿念总说我是‘会做花灯的花狐狸’。”

“明明是‘会做花灯的笨狐狸’。”小夭破涕为笑，指尖戳了戳他胸口，“昨夜又熬夜查古籍了吧？眼底的青黑都能养灵鱼了。”

“就查了些婴孩启蒙的法术。”涂山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想知道如何用狐火给阿星讲睡前故事，又不扰他安眠。”

阿念忽然指着小夭的肚子惊呼：“嫂嫂！阿星刚才在里面翻了个跟头！”

“定是在抗议爹爹的‘学术法’计划。”小夭笑着按住小腹，“阿星呀，等你出世，娘亲护着你偷懒，咱们一起躲去阿念姐姐的灵宠园看小豹子，好不好？”

“我举双手赞成！”阿念蹦起来，玉麒麟也跟着甩蹄，“到时候我教阿星骑小豹子，带他去偷玱玹哥哥的蜜饯库！”

“胡闹。”玱玹弹了弹她的额头，却在看见小夭眼底的柔光时放柔了声音，“阿星出世后，朕...我会让人在王宫偏殿设个‘阿星游乐室’，摆上最软的狐毛地毯。”

“又要铺张。”小夭摇头，却在涂山璟将她抱上软轿时没了力气反驳，“璟，我忽然想吃桑甜儿做的糖蒸酥酪。”

“早就备好了。”涂山璟替她盖好锦被，“还加了你爱吃的玫瑰酱。”

夜更深时，小夭靠在涂山璟肩头喝着酥酪，听着帐外灵狐们的低吟，忽然打了个哈欠。涂山璟接过空碗，替她擦了擦嘴角：“睡吧，我守着你。”

“你也睡。”小夭拽着他的衣袖不放，“不许再去书房看古籍了，明日还要陪我去集市呢。”

“好，都听你的。”涂山璟脱了外袍躺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避开隆起的小腹。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绵长，腹中的阿星也趋于平静，唯有双生契的光芒在静夜中温柔流转。

“璟...”小夭的声音带着困意，“你说阿星会先叫爹爹还是娘亲？”

“自然是先叫娘亲。”涂山璟吻她发顶，“你每日与他说话最多，连梦里都在念他的名字。”

“才不是...”小夭的声音渐渐模糊，指尖却仍攥着他的衣襟，“明明是你...每日用狐火给他讲故事...”

涂山璟望着她熟睡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他伸手招来星轨罗盘，指尖划过盘面，将代表阿星的微光又往凤凰星与狐火星间推了推。窗外，流萤仍在飞舞，将青丘的夜空点缀得如同梦幻。

这一晚的青丘，月光格外清澈。在双生契的光芒中，涂山璟与小夭相拥而眠，梦中是阿星软糯的啼哭声，是集市上的人潮熙攘，是无数个相视而笑的清晨与黄昏。而他们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彼此在侧，便是人间最美好的永恒。毕竟，爱若能刻入生命的每分每秒，便能跨越时光，永不凋零。

——

次日清晨，小夭在木樨花香中醒来，触到枕边放着张狐毛笺，上面是涂山璟清隽的字迹：“阿星昨夜踢了十七下，其中九下在喊娘亲。”

她笑着将笺纸收进锦囊，忽闻帐外传来阿念的嘀咕：“叶十七！你给阿星挑的拨浪鼓太素了！至少要镶十颗夜明珠！”

“阿念！”涂山璟的声音带着无奈，“说了用低阶灵玉...你若再胡闹，便让玱玹哥哥带你去王宫抄《灵宠驯养手册》。”

“我才不！”阿念的声音忽然凑近，“嫂嫂醒了么？我给她带了桂花糖糕！”

小夭听着帐外的动静，忽然想起昨夜的梦——梦里阿星穿着九尾狐毛织的襁褓，被涂山璟抱在怀里，正用肉乎乎的小手去抓相柳送来的鲛人灯。而她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眼底的星光，忽然明白，这便是她穷尽半生追寻的圆满。

“进来吧。”她笑着掀开帐帘，只见涂山璟手里托着个精致的拨浪鼓，鼓面上用凤凰羽和狐尾穗子绣着“阿星”二字，旁边站着气鼓鼓的阿念和忍笑的玱玹。

“嫂嫂你看！”阿念举起个镶满珍珠的拨浪鼓，“这才配得上阿星的身份！”

“都好。”小夭摸着两个拨浪鼓，忽然转头看涂山璟，“不过我觉得，还是爹爹亲手做的更有心意。”

涂山璟眼底泛起柔光，伸手替她别上朵木樨花：“等阿星抓周时，让他自己挑。”

“我赌阿星会选我的！”阿念叉腰，“毕竟我是最疼他的阿念姐姐！”

“好好好。”小夭笑着摇头，任由涂山璟扶着她起身，“不过现在，先让我尝尝阿念带的桂花糖糕——若是太甜，便罚你去给阿星洗十件襁褓。”

“才不会！”阿念蹦跳着掀开食盒，“是桑甜儿新学的方子，加了嫂嫂最爱的玫瑰酱！”

涂山璟望着眼前笑闹的二人，忽然觉得胸腔里满是温热的气息。他伸手轻轻覆在小夭小腹上，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胎动，忽然明白，所谓永恒，从来不是岁月的漫长，而是此刻眼底的笑，耳畔的闹，以及掌心跳动的，属于未来的希望。

这一日的青丘集市，阳光明媚。涂山璟牵着小夭的手，看着阿念抱着拨浪鼓在摊位间穿梭，听着玱玹与云桑在茶寮里轻笑，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竟比任何星辰都要璀璨。而他知道，无论多少个千年过去，只要小夭在侧，阿星在怀，便是他涂山璟最圆满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