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难寄长相思61

“嫂嫂快看！”阿念掀开帐帘时带起一阵风，三只灵狐衔着的蜜饯滚到软榻边，“叶十七给阿星编了个九尾狐花灯！”她身后的涂山璟手里托着盏琉璃灯，灯穗上坠着九颗珍珠，每颗珠子里都封存着一缕狐火。

小夭伸手接过花灯，指尖触到灯身刻着的纹路——正是她昨日画的凤凰衔草图。“倒是巧思。”她抬头看涂山璟，却见他耳尖泛红，“莫不是熬夜做的？”

“不过用了半盏茶功夫。”涂山璟替她拢了拢披风，目光扫过她眼下的淡青，“倒是你，昨夜又没睡好？”

“阿星踢得厉害。”小夭将他的手按在小腹上，忽然轻笑出声，“方才他竟在里面翻了个身，倒像是在练狐族的腾挪术。”

“随我。”涂山璟眼底泛起柔光，指尖凝出一缕狐火绕着她手腕流转，“明日让桑甜儿做些桂花酪，补补你体内的灵力。”

帐外忽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紧接着是玱玹的咳嗽：“阿念，莫要扯你嫂嫂的帷帐。”话音未落，阿念己拽着个穿红肚兜的小童子钻了进来：“这是赤水家的小公子，非说要给阿星唱首祝生歌！”

小童子晃着手里的拨浪鼓，奶声奶气地唱起来：“青丘狐，凤凰羽，双生契里藏福气——”话未说完便被灵狐叼走了拨浪鼓，惹得阿念笑倒在软榻上。

“你呀，就会带孩子胡闹。”小夭弹了弹阿念的额头，却在看见涂山璟认真给小童子整理衣襟时，忽然红了眼眶，“璟，你说阿星出世后，会像你这般温柔么？”

“自然要像你。”涂山璟替小童子系好玉佩，转身握住她的手，“眉眼要像你含着秋水，性子要像你果敢坚韧——”

“偏不像你会哄人。”小夭打断他的话，指尖着他掌心的茧，那是昨日替她编花环时磨出来的，“昨日阿念还说，全青丘的女修都在羡慕我有个会做花灯的夫君。”

“她们该羡慕的是我。”涂山璟低头吻她指尖，“能娶到凤凰转世的女子，连阿星都沾了你的光。”

帐外忽然响起云桑的琴音，这次弹的是《子衿》。小夭听着琴弦间夹杂的轻笑，忽然想起昨夜看见的场景——玱玹靠在云桑肩头，替她研磨时指尖蹭上了墨汁，却被云桑笑着舔去了。

“云桑姐姐的琴艺愈发婉转了。”她转头看涂山璟，“听闻玱玹哥哥近日在学调弦？”

“帝王学琴，不过是为博佳人一笑。”涂山璟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就像我学做花灯，不过是想让我的小夭，每一日都能眼里有光。”

阿念忽然指着小夭的肚子惊呼：“嫂嫂！阿星刚才踢了个凤凰形状的灵力波纹！”众人望去，只见小夭小腹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纹，正是凤凰展翅的模样。

“这孩子倒会显摆。”小夭笑着摇头，却见涂山璟取出片狐尾草叶，指尖灵力注入后竟化作只振翅的小狐狸，绕着她小腹转圈。阿星像是感应到了，腹中又传来轻轻的震动，与狐妖虚影相和。

“明日该让巫医来瞧瞧。”涂山璟眉心微蹙，“双生契的灵力在他体内流转过快，怕是要提前准备些固本的丹药。”

“你总这般小心。”小夭捏了捏他的耳垂，“当年你重伤濒死时，不也是我用凤凰血救的？我们的孩子，自有天地庇佑。”

正说着，帐外传来通报：“相柳将军送了鲛人灯过来！”阿念蹦跳着去接，回来时捧着个琉璃瓶，里面游弋着两条尾鳍泛着金光的鲛人，嘴里吐着泡泡拼成“平安”二字。

“这浪子倒还记得送安胎礼。”小夭望着鲛人灯，忽然想起清水镇的旧事，“当年他总说我是王母娘娘座下的仙鸟，如今倒真成了凤凰母亲。”

“他若再敢调侃你，我便用狐火烤了他的海图。”涂山璟替她斟了盏木樨茶，却在触到她指尖时忽然愣住，“你的体温又低了些？”

“许是方才贪凉掀了帘子。”小夭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只见涂山璟闭目凝神，双生契的红光顺着相触的掌心蔓延，片刻后她便觉腹中暖意融融，阿星也渐渐安静下来。

“下次不许再任性。”涂山璟睁开眼时眼底浮着血丝，“你若着凉，阿星会在腹中不安的。”

“知道了，我的涂山公子。”小夭戳了戳他的鼻尖，“明陪我去后山采些灵草如何？我想给阿星缝个平安符。”

“你身子不便，让侍从去采便是。”

“可我想亲眼看你在草丛里找灵草的模样。”小夭晃了晃他的手腕，“就像当年在清水镇，你替我寻草药时，衣角总会沾着野花。”

涂山璟望着她眼中的期待，终是无奈点头：“只能去半个时辰，且要带着安胎符。”

阿念忽然从袖中掏出个锦囊：“嫂嫂！这是我让馨悦姐姐绣的百子图肚兜！”展开后只见上面绣着九尾狐与凤凰共戏莲花，针脚间还缀着细碎的珍珠。

“难为她有这份心。”小夭摸着肚兜上的凤凰尾羽，忽然想起馨悦上次来看她时，特意带了东海的鲛人泪珍珠，“等阿星满月，让她来抱抱孩子吧。”

帐外的暮色渐渐浓了，涂山璟命人点起暖灯，又在软榻边支起香炉，里面焚的是他特意调配的安神香。小夭靠在他肩头，听着灵狐们在帐外追逐的声音，忽然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睡。”涂山璟替她褪去绣鞋，将她的脚轻轻放进暖炉里，“我守着你。”

“你也累了一日...”小夭话未说完，便被他用指尖抵住唇瓣。只见涂山璟指尖凝出朵狐火莲花，轻轻放在她枕边：“我用法术陪着你，真身去处理些族务，可好？”

小夭望着那朵不会熄灭的莲花，终是点头。待她闭眼后，涂山璟替她盖好锦被，又在帐外布了层结界，这才转身去了书房。

子时三刻，书房烛火通明。涂山璟看着案头的《婴孩灵力养护经》，指尖划过“母体灵力过强需以狐族玄冰镇之”的段落，眉心渐渐拧紧。忽听得窗外风声作响，他抬眼望去，却见相柳斜倚在窗棂上，手里把玩着枚凤凰羽毛。

“怎么，不欢迎？”相柳挑眉，羽毛在指尖化作流光，“听说你家小夭怀了个会踢凤凰纹的崽子？”

“你来做什么？”涂山璟放下书卷，目光扫过他腰间挂着的鲛人灯，“鲛人灯的光太寒，不宜靠近孕妇。”

“果然当了爹就是不一样。”相柳跃下窗台，随手将鲛人灯悬在廊下，“当年在清水镇，你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如今倒学会挑灯了。”

涂山璟沉默片刻，忽道：“那日在龙骨狱中，多谢你...”

“打住。”相柳摆摆手，“我可不想听你说谢。”他忽然凑近，眼底闪过狡黠，“不过若你肯让我给那崽子当义父，倒是可以考虑送他副鲛珠软甲。”

“阿星可不敢劳烦将军。”涂山璟退后半步，“你那身杀气，别吓着孩子。”

“你这是在嫌弃我？”相柳指尖凝出冰棱，却在触到涂山璟袖间露出的凤凰金箔时忽然笑了，“罢了，看在小夭的份上，我便不与你计较。”他抛给涂山璟个小玉瓶，“里面是南海鲛人熬的安胎药，比你那狐火锦缎管用。”

涂山璟接过玉瓶，指尖触到瓶身刻着的凤凰纹——分明是照着小夭发簪刻的。“替我谢过鲛人首领。”

“不必。”相柳转身跃出窗外，声音被夜风送来，“等那崽子出世，记得让他喊我一声‘相柳舅舅’。”

涂山璟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轻笑出声。回到寝室时，见小夭正抱着狐火莲花辗转，忙伸手替她揉按后腰。

“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梦见你变成了只小狐狸，被阿星追着跑。”小夭睁开眼，眼里还带着雾气，“后来阿星变成凤凰，叼着你的尾巴飞上天了。”

“这梦倒是有趣。”涂山璟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看来我们的孩子，生来便是要降伏爹爹的。”

小夭望着他眼中的柔光，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璟，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这世间真有双生契这般的缘分。”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谢你让我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涂山璟低头吻她发顶，灵力顺着双生契涌入她体内，将那些细微的不安一一抚平。他能感觉到腹中的阿星像是感受到了父母的爱意，正用小小的拳头轻轻撞击着子宫壁，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告白伴奏。

“往后的每一日，我都会说一遍‘我爱你’。”他轻声说，“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在傍晚的木樨花香中，在每一个阿星踢你肚子的时刻。”

小夭抬头看他，却见烛火在他眼底碎成银河，比青丘的星轨还要璀璨。她忽然想起明日要去采的灵草，想起那座会发光的秋千，想起未来无数个要与他一起度过的晨昏。

“璟，”她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困意，“等阿星会说话了，让他每日替我们数‘我爱你’的次数好不好？”

“好。”涂山璟替她拢了拢被子，看着她渐渐闭上眼，“等他学会走路了，我们便带他去看凤凰台的日出，去摸九尾狐的尾巴，去听鲛人唱的安眠曲。”

帐外的流萤透过纱帘飞进来，落在小夭发间。涂山璟伸手替她拂去，却在触到她发丝时忽然想起，明日要给她编的花环该用什么花——就用她最爱的木樨花吧，再缀上几颗鲛人泪珍珠，定能让她笑出月牙眼。

阿星在腹中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应和父亲的心思。涂山璟将手覆在小夭小腹上，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胎动，忽然觉得整个青丘的星光都落进了自己掌心。

这一晚的青丘，月光依旧温柔。在双生契的光芒中，涂山璟与小夭相偎而眠，梦中是阿星蹒跚学步的模样，是木樨园里的花开花落，是无数句“我爱你”织成的星河。而他们知道，无论岁月如何流转，只要彼此在侧，便是人间最圆满的永恒。毕竟，爱若能刻入生命的脉络，便能跨越时光，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