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何足挂齿

琉璃坊的暗房内，香气氤氲。

林琉璃很久没有享受如此寂静的时刻了。

林琉璃手持玉匙，小心翼翼地将一撮猩红的藏红花粉末拨入面前的白玉香炉。炉底炭火无声，细白的轻烟袅袅腾起，似有若无，缠绕在她素净的指尖。

“林夫人”宋徐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御史台那帮人，又开始不安分了。”

宋徐一直暗中观察，朝廷的动向，这个跟他们的商贩的生意有着密切联系。

琉璃动作未停，眼睑也未抬：“请宋大人不要客气，请讲。”

“今日早朝，数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您与王爷，借收养周晨之名，名为义子，实为……实为培植党羽，意图不轨。”宋徐的声音压低了些，显然对这些攻讦之词颇为愤慨。

因萧奕常年孤身一人，不去结党营私，他们其他派系的人整好有名目说她的夫君了。

“呵，”琉璃轻笑一声，终于抬眸，眸光清冽，“让他们弹劾便是。吠犬之声，何足挂齿？”

她却不害怕，因为他们夫妻坦荡没有可以惧怕的。

宋徐却有些沉不住气：“可他们言辞凿凿，说什么‘名为举贤，实为揽权’，还牵扯到您执掌琉璃坊，恐有以商乱政之嫌。此事在朝中已掀起不小的风波。”

琉璃将玉匙轻轻搁在案上，走到一旁的水盆边净了手，用素帕擦拭干净，方才缓缓道：“宋徐，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宋徐一怔，恭声道：“回王妃，已有五年。”

“五年，还不明白吗？”琉璃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一角的天空，“这朝堂之上，哪一日没有风波？周晨的义子过继文书，萧府的印，宗正寺的印，早已齐备。陛下若非心中默许，宗正寺那群老狐狸，哪个敢轻易落印？”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萧奕在御书房经历的那些波折，她并非不知，但她更信自己的判断与安排。皇帝的“自有考量”，在她看来，更多的是一种帝王心术的平衡，而非全然的否定。

宋徐听她如此说，心中稍安：“王妃说的是。只是，那些言官……着实可恶。”

宋徐哪有看到过这些腐败的官员，真的是愤愤不平。

“无妨。”琉璃摆了摆手，“他们要的，不过是陛下的一个态度。陛下既然留了那份文书，便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继续‘议论’的引子，也给了我们缓冲的余地。真正的杀招，不会放在这些捕风捉影的言语上。”

她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案上堆叠的各式信笺与账册。指尖轻轻拂过，最终停在一份用火漆封口的边塞缺盐密报之上。

这四个字，犹如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宋徐见她神色微变，也凑近了些：“王妃，这是刚从北境送回的密报。近来天气转寒，几处关隘的军需盐储，都已告急。朝廷调拨的官盐，路途遥远，加上层层盘剥，真正能到将士手中的，已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