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陷害

葡萄藤上的小花苞渐渐鼓胀起来时，静心苑的秋千架下多了个常客。十西爷胤祯总爱午后过来，有时带着本旧书，有时提着壶好茶，往秋千上一坐，就和小燕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丫头，你这字倒是进步快，就是这笔画太硬，少了点韧劲。”胤祯指着小燕子写的“静”字，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这里该收一收，藏锋蓄力，才见功夫。”

小燕子凑过去看，恍然大悟：“就像打架的时候，拳头收回来再打出去，才更有力气？”

胤祯被她逗笑：“倒也可以这么说。这写字和做人一样，太刚易折，太柔易屈，得刚柔并济才行。”他放下笔，看向院外，“你那五阿哥，最近没再来烦你？”

“没有。”小燕子摇头，手里剥着刚从御膳房“顺”来的核桃，“听说他忙着陪知画呢，老佛爷天天催着要抱重孙，哪有空管我。”她把剥好的核桃仁递过去，“十西爷爷，您尝尝，这核桃可香了。”

胤祯接过来，却没吃，只看着她：“你就真的一点不在乎？他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丈夫。”

小燕子笑了：“在乎又能怎样？前世在乎了一辈子，换来的是什么？与其揪着过去不放，不如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她指了指葡萄藤，“您看这藤，要是总想着以前的枯枝败叶，怎么能长出新的嫩芽？”

正说着，容嬷嬷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格格，宫里来消息，说……说知画摔了一跤，动了胎气，老佛爷说是您咒的，让您即刻去慈宁宫领罚！”

小燕子剥核桃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笑了：“她倒是会挑时候。”

胤祯眉头一皱：“这是故意找茬来了。你别去，有我在，老佛爷还能强闯静心苑不成？”

“不，我得去。”小燕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既然想闹，我就陪她闹一场，也好让某些人看清楚，我小燕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转身回屋，换了身稍微正式些的衣裳，依旧是素色，却比平日多了份沉静的气场。

“丫头……”胤祯想拦，却被她眼神制止。

“十西爷爷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小燕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笑了笑，“您帮我照看些葡萄藤，别让野猫给刨了。”

慈宁宫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老佛爷端坐在上首，脸色铁青；知画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眼角挂着泪；永琪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欲言又止；紫薇和福尔康也在，满脸焦急。

见小燕子走进来，老佛爷猛地一拍桌子：“小燕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知画腹中胎儿，你安的什么心！”

小燕子福了福身，不卑不亢：“老佛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在静心苑好好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就咒到陈侧福晋了？”

“不是你是谁？”知画虚弱地开口，眼泪掉得更凶，“我只是……只是派人去问问姐姐要不要尝尝新做的点心，就被姐姐身边的人赶了回来，说姐姐说了，我这胎根本保不住……呜呜……”

“哦？”小燕子看向她，眼神清亮，“敢问侧福晋派去的人是谁？什么时候去的？说了什么话？我身边的人又是怎么回答的？不如叫上来对质一番？”

知画脸色微变，支吾道：“我……我记不清了，当时太突然……”

“记不清？”小燕子笑了，“侧福晋这胎不是金贵得很吗？连谁去了静心苑都记不清，倒把‘诅咒’的话记得清清楚楚？”她转向老佛爷，“老佛爷，您也知道，我在静心苑种葡萄、荡秋千，日子过得清闲，犯不着和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置气。倒是侧福晋，刚进门就忙着争风吃醋，如今又拿孩子做文章，到底是谁心术不正，老佛爷英明，想必自有判断。”

“你！”老佛爷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指着她气得发抖，“反了你了！来人，给我掌嘴！”

“谁敢动她试试！”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胤祯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老佛爷身上：“老佛爷，还珠格格是皇上亲封的格格，就算有错，也该交皇阿玛处置，您私自动刑，是想越过皇上，行废立之权吗？”

老佛爷脸色一变：“十西弟，这是我后宫家事……”

“后宫家事？”胤祯冷笑，“拿未证实的罪名诬陷皇亲，这可不是家事，是欺君之罪！”他走到小燕子身边，“丫头，我们走，这里乌烟瘴气，污了你的眼。”

“十西爷爷……”永琪想拦，却被胤祯一眼瞪回去：“五阿哥还是好好看着你的侧福晋吧，别让她再‘不小心’摔着了，毕竟，这可是你求而不得的‘福气’。”

小燕子跟着胤祯走出慈宁宫，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想笑。她回头看了眼那座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宫殿，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真是傻得可怜，竟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在这里耗尽了所有热情。

“丫头，没事吧？”胤祯关切地问。

“没事。”小燕子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仿佛都带着静心苑葡萄藤的清香，“十西爷爷，我想吃您上次说的那家铺子的桂花糕了。”

“好，爷爷带你去买。”

两人并肩走着，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远处传来知画若有似无的哭声，永琪站在宫门口，望着小燕子离去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块。他终于明白，有些转身，就是一生。而他，再也追不上了。

回到静心苑时，葡萄藤上的第一朵小花开了，淡紫色的，藏在绿叶间，悄悄散发着清香。小燕子坐在秋千上，看着那朵小花，忽然笑得眉眼弯弯。

这一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