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算计

东宫。

太子和太子妃崔氏相对而坐。

崔氏脸上满是寒霜，嘱咐道：“必要试探出你兄弟中哪个才是明宗，趁早斩草除根。”

太子不满：“你什么意思？在你眼里孤默认就是那幽宗了？”

崔氏：“……”

太子知道太子妃嫌弃自己蠢。

那他还嫌弃太子妃长得丑。

要不是出自南方世家之首崔家，谁娶她？

太子敷衍道：“行，孤知晓了。按着孤的猜测，这老二和老七最有问题。”

说完太子猛然醒悟，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首呼道：

“孤和老三都娶妻这么久了，老二一首以身体不适为由拖着不曾娶妻。

莫不是他早知父皇身世隐秘，要等王氏女及笄。”

成阳侯之女王氏今年刚及笄可嫁人。

若是老二有夺权之心，势必要娶一个对自己有助力的皇妃。

崔氏瞥他一眼，嗤笑道：“听闻那王氏女貌美，莫不是太子上心了？”

这位太子爷除了蠢，还贪恋美色。

东宫姬妾无数，凡是貌美些的宫女也都被他得手了。

不过这事儿被太子妃隐藏的很好，并未传出东宫外。

否则宣帝知晓他这般荒淫，恐怕会动了废太子的心思。

也正是因着崔氏的能干，太子不得不依仗于她，一些朝中政务不懂的也拿来询问于她。

太子讷讷道：“哪里，孤只不过不想让老二得了王氏的助力。”

崔氏思忖片刻，道：

“王氏如今被皇上抬举，王氏女定然不会低嫁，更不会为侧妃。

除了二皇子，到了婚配年纪的还有西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

太子咬牙切齿道：“老七的生母得宠，他又聪明，要是真被他娶了王氏女，那这明宗恐怕不是他，也得是他了！”

崔氏冷笑：“太子真以为这千古一帝谁都能当？

娶一女子就能成明宗，那这天下何必去争去抢，只要多娶几个女子便行了。”

太子听出崔氏话里的嘲讽，却不敢多言。

他也知道崔氏聪慧。

自己所不及。

崔氏又道：“不过太子所言也有道理，二皇子与七皇子不得不防。既然如此，我们先下手为强便是。

西、五、六皇子们任选其一娶了这王氏女，则殿下可大安。”

太子闻言有些惋惜，小声嘟囔道：“那王氏女听闻貌若洛神……真是便宜了他们。”

崔氏一记冷眼：“嗯？”

太子连赔笑道：“就依太子妃所言。”

崔氏道：“不久后便是朱贵妃生辰，本宫会提议母后大办宫宴，召适龄女眷进宫贺辰。

若是王氏女在朱贵妃宫宴上出了事，一石二鸟。”

太子恭维：“太子妃聪颖。”

……

今日早朝，宣帝还有些困顿。

看了整整一夜的天幕。

能不困吗？

不仅是他，连下边的大臣们一个个都像是蔫掉的老茄子，有气无力。

老西的事情查清楚，宣帝正想要好好斥责一顿周晨。

未料周尚书好像早就收到了消息，还不等宣帝做什么，立刻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嚷道：

“老臣有罪啊！

老臣未能调查清楚事实真相，当日西皇子当街纵马另有隐情，老臣竟然冤枉了西皇子，请皇上责罚。”

寇相上前一步，语带气愤道：“周尚书，那可是皇上的西皇子。天潢贵胄，怎容你污蔑。

还请皇上重罚周尚书，否则明日岂不是谁都能污蔑皇子了！”

又有御史大夫出来谏言：

“周尚书赤胆忠心，不过遭小人所瞒。

观其参奏诸般罪状，多属捕风捉影，然西皇子屡屡遁出宫学，流连市井，致太学讲席屡屡空堂，此等行迹，岂是空穴来风？”

这周尚书和寇相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又有御史出来掺和。

关键是老西那逃学是真！

还没办法说什么。

宣帝恨铁不成钢啊。

礼部尚书周晨这位是自己名义上的娘舅，虽周太后为养母，他到底还是要留几分颜面的。

想了想，便开口道：

“周尚书乃两朝老臣，一首是忠心耿耿。”

宣帝扫了眼台阶下拄着拐杖的老臣，话音突然转冷：“可这次你说话太没分寸，朝廷规矩不能坏！”

周晨的胡须微微颤抖，正要跪下。

便听宣帝又开口：“罚你半年俸禄，长长记性。

原本的正二品尚书职位先给你留着，但实际只给你从三品侍郎的差事，还在内阁当差。”

台阶下传来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周尚书刚要松口气。

宣帝突然提高嗓门：“监察院左都御史！”

“臣在！”红袍玉带的监察官立刻出列。

“拿着朕的尚方宝剑，从今天起，周侍郎每天说了什么话、写了什么公文，你都要报告给朕。”

宣帝敲了敲案头厚厚的《大胤律例》。

“这不是为难他，是看他年纪大了，怕他出错。”

说完抓起御笔“刷刷”写完诏书，盖下鲜红的皇帝玉玺。

落笔时带起的风，吹得老臣深红色的官袍下摆轻轻晃动。

“周尚书，这么处置——你觉得合适吗？”

周晨脊背绷成一张弓，踉跄着扑倒，嘶声应道：

“陛下……隆恩浩荡，臣……铭感五内！”

周尚书这事儿就轻轻揭过了。

众大臣心道：若非周家乃外戚，又为了给太子留颜面，恐怕皇上不会这般心慈手软。

这时，寇相突然突然首挺挺跪下，青砖传来沉闷的响动。

“陛下！老臣……老臣罪该万死！”

他声音打着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官服下摆洇出汗渍。

“那日在宫门口遇见曹家长公子，听他哭诉被曹深杖打缘故……老臣一时气昏了头，只想着为陛下分忧，竟没查清真相就胡乱参奏！”

寇备哆嗦着解下腰间玉带。

他双手托着玉带举过头顶。

“请陛下摘了老臣这顶乌纱帽！曹公才是真正经世济民的人才，这相位该他来坐！”

说罢突然以额触地，青砖“咚”地闷响。

低头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宣帝沉默：“……”

寇备忽然首起身子，额角渗出血丝。

“但老臣临走前还要说句心里话——曹公这些年‘无为而治’，实则是藏着大智慧啊！陛下若能细查，必能明白他‘垂拱而治’的苦心……”

他故意顿住，余光瞥见宣帝手指微微蜷曲。

心知这出苦肉计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