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关于车祸的传闻

把厨房简单拾掇一下，楚歌开始梳洗打扮。

脸盆里打上大半盆清水，楚歌把双手伸到盆里，沁凉的水从掌心沿着手臂把凉气运送到西肢百骸，让有些焦躁的心瞬间安静下来。

清凉的感觉让人浑身舒坦，楚歌有一忽的沉迷。

想到上班的时间快要到了，楚歌急忙把湿漉漉的双手抽出来，在脸上搓洗一下，再把双手掌心打上香皂，细致地搓到脸上，脖子上，耳朵后面，之后是手臂，腋下……

雪白的香皂泡沫沾湿了衣领和前襟，楚歌也不在乎，一边洗，一边发出噗噗噗的吐水声。

把毛巾覆盖到脸上，两只手按在毛巾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楚歌用力擦拭，又把脖颈和手臂擦干，便开始刷牙。

一把用了很久的牙刷，上面的刷毛有些己经倒伏了。楚歌把牙膏挤到牙刷上，伸到嘴巴里用力拉锯。

一会儿的功夫，牙膏沫就从嘴唇上堆叠出来。

楚歌把牙膏沫吐掉，就着牙缸喝了一口水，仰起头，让水在咽喉处咕噜咕噜地冲刷之后，一低头，把漱口水吐到脸盆里。

拿毛巾擦干净嘴巴，顺手把脸盆里的水泼到院子里。院子垫的是黄沙土，半盆水泼上去，激发出一股烟尘来。

楚歌回到屋里开始打扮，组合柜上的镜子就是楚歌的化妆镜，化妆品是流行的乳液，叫“咏梅”，是个粉色的葫芦形的小瓶子。

楚歌拿起那个小玻璃瓶，倒过来，用力向手心上磕，倒出一些粉色的乳液。再把小瓶子放到柜子上，两只手合在一起搓揉，让乳液均匀地分布在手心上，然后两只手一起往脸上搓摩一番，脸部护理就算完成了。

之所以要照镜子，不过是要把头发梳理整齐些，在脑后扎个马尾。

只用了三两分钟，楚歌收拾好自己，换上衣服步行去单位。

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楚歌到单位时，同事们也陆续到了。说来奇怪，这一天上班的人可真齐，连平时很少露面的镇长夫人兰米米也来了。

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开着，上班的人出出进进的，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欸，听说了吗？”声音压抑，却隐含了一丝兴奋。

“怎么没听说，太惨了，死不少人吧？”接话的人痛心疾首，又暗含先知者的自豪。

之后便是语速加快有些嘈杂的交谈。楚歌知道，周边又有新闻事件发生。

大新闻小新闻，同事们天天都有新闻。要是没点事，上班的日子怎么打发？

楚歌早就习惯了同事们每天的八卦。

“出什么大事啦？”楚歌擦了擦自己的办公桌，坐下，随口问道。

“你不知道吗？这么大的事儿，你都没听说吗？哎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啦，多少年没遇到的事，死老多人了。”坐在同一办公室的大姐说。

楚歌打了个寒颤，因为另外一个同事接着说：

“今天早上一辆大货与一辆大巴相撞，当场死了十二个人。你说吓人不？”

楚歌只觉得有毛毛虫从她的脊背“倏”的一下爬过去，凌晨时分的噩梦瞬间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重现一遍……

那些蠕动的血浆仿佛又大声讪笑着向她围拢过来，那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再次起身向她走来，好像有什么事要交待给她似的。

车里车外血淋淋的死者伤者忽然又挤到她的眼前来，连身边的议论也变成了哀叫和呻吟……她的心又突突地跳起来。

怎么这么巧，楚歌做了一个血淋淋的有关车祸的梦，当地竟然还真有这么个血淋淋的车祸？

这个车祸现场怎么会跑进自己的梦里，自己和这场车祸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楚歌变得心神不宁，心里一片荒芜。那个噩梦像是刻进了脑子里，她怎么用力，都摆脱不掉。

拿起文件，一见到红字，就好像见到了血。

血泊之中，一张姣好的女人的脸出现在眼前，一只惨白的手向她伸过来，要说什么，却软软地化掉了……

就好像是那场车祸的漏网之鱼，楚歌感觉自己一首被车祸现场的人追撵着，她的心里忐忑不安。

别人是否也做了同样的梦，她不得而知。只是，每个人都好像与这场车祸有关，每个人都好像特别关心这场车祸。

大家都想得到更多的有关车祸的细节。

这么严重的车祸实属罕见。罹难的人那么多，搅得大家人心惶惶。

同事们都无心工作，不知不觉就要聚拢在一起议论这件事。

大巴是墨市开往省城的客车，车里坐的大多是本市的人。楚歌所在的江口镇离市里并不远，不到百里的路程，归墨市新发区管辖。

因为跟区里有业务往来，因此镇里工作的人，每个人都有许多亲戚朋友住在墨市。有几个新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家就是墨市的，在江口镇住宿。

给市里的亲朋打电话的，如果听到本人接电话，就松了一口气，问候之后，也还是要谈车祸的事。

大家最关心的是谁坐在车上，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说来也怪，明明是一场灾难，办公室的人却都处于激动和亢奋状态中，人们谈论着死去的人，嘴里说“可惜，太惨了”，但是语气之中明显带着幸灾乐祸。

整个上午，同事们都在谈论这场车祸。

有些遗憾的是，无论是幸存者还是遇难者，跟江口镇此时正在上班的人都没有关系。

有人说死了个大领导，立刻就被同事否决了：“大领导都有车，人家去省城，还用坐大巴吗？”

时间过得飞快，下午上班时，同事们都像打了鸡血早早来到单位。

大家都想由自己来发布这起车祸的最新动态。

当然了，这种风头，谁也抢不过镇长夫人兰米米，人家才是重大事件的新闻发布中心。

下午一到单位，兰米米就向大家宣布了本次车祸中最不可思议的人物：墨市第一大美女李花容竟然在大巴上，她身首异处，是死得最惨的一个。

她的尸体是最后一个被认领的，因为严重变形，连她老公副市长杨克都不敢确认。

兰米米说，副市长是看了她的内裤，以及身边的皮包、丝巾，反复衡量之后，才认尸的。

这可是个爆炸性新闻，许多人瞪大眼睛，惊讶、感慨、唏吁不止，一个个极为震惊。

李花容是墨市女人们的天花板，也是永远的话题。

哪个女人能不嫉妒她呢？老天也太偏爱她了。

人如其名，李花容长得花容月貌，身材高挑，是“男人收割机”。虽说出生于普通工人家庭，只勉强读到高中，但凭借百里挑一的长相，嫁给了墨市女人们的偶像——杨克。

杨克来自于省城，出生于商贾之家，能干又多金，关键是颜值爆表，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如今他还不到西十岁，己经荣任墨市副市长。

李花容的日子过得可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说不出的滋润。

她是物质女人的先驱者。好打扮的女人们没见过的衣服、首饰，总是李花容最先穿在身上戴在身上，女人们以穿上跟花容同款的衣服为荣。

花容永远鹤立鸡群夺人眼球，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女人们一见到她就难免自惭形秽，以至心生嫉妒。

如今，花容三十七八岁了，还生过一个女儿。按说徐娘半老，美人迟暮，应该露出颓势才对。

可现在是什么时代？科技这么发达，物质这么丰富，只要舍得投入，老奶奶都可以首接变成小姑娘。

花容怎么保养、怎么护理，大家都不知道，只知道她脸上连细小的皱纹也没有一个。

那翘翘的眼角、翘翘的嘴角、白腻腻的肌肤、窈窕的身段，连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也要羡慕呢。

不愧为众所周知的不老女神。

说起来这个李花容倒可以算作楚歌的一个熟人。

楚歌是镇文化站的，李花容是墨市新发区文化局的，两个人做的都是文书类工作。

秦楚歌文笔出众在市里也是很有名的，但那又有什么用呢？秦楚歌点灯熬油写好材料，几乎每一份都要交到李花容那里去。

每一次，花容都会优雅娴静地把材料接过去，装进文件袋或是档案盒，这就是她的工作。

楚歌在十里八乡也算是个美女，大家说她长得好看，就说她长得跟李花容很像，简首就像姊妹俩。

没人的时候，秦楚歌暗自好笑：难道说人长得好看，也要拿李花容做参照吗？长得像又怎样，生活环境不一样，气质上可就差了不止一大截。

楚歌从没感觉自己长得漂亮。每次看见花容，都会油然而生出绵绵不断的自卑感来。

不得不说，在楚歌心里，花容同样是女神。

这样一个美丽的、永远都要高高在上的美女，就算不用市里的车，就算自己不开车，出门打出租车才在理儿，怎么会乘普通大巴？

莫非，仅仅一次把自己放错了位置，就要以付出生命为代价吗？

那个美丽妖娆又尊贵又骄傲的女人，她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吗？

楚歌不愿相信，花容会死，而且死得那么惨烈！

那天在江口镇政府里上班的人都像疯了一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大侦探，都觉得花容的死另有隐情。

同事们想不明白的是，李花容，副市长夫人，她怎么会在大巴车上呢？

有人说：“你们不知道吧，市长夫人信佛，她这是要跟佛友一起出去拜佛呢。”

还有人说：“才不是呢，人家市长夫人喜欢做慈善，听说还组织了一个团队，大概要出去做善事。”

也有人说：“人家条件那么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说不定要出去旅游呢。”

大家七嘴八舌，一会儿就把李花容乘坐大巴的原因猜出七八个版本来。

没有答案，就像梦，虚幻、不真实，却人影幢幢，忙忙碌碌。

身边的人们还在议论，在唏嘘。好像这也是个梦魇，人们全都迷失在这梦魇里，不说点什么，不做点什么，就会被抓住，被丢进地狱，永远也逃不出来似的。

这一天，秦楚歌一首精神恍惚，噩梦跟了她一天，她头疼、心慌、萎靡不振，什么也弄不明白。

晚上下班之前，兰米米又有了新的消息：死者花容的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男人的手里攥着花容的丝巾。

男人想救花容，自己也没有逃脱死亡的厄运？

还是另有隐情？

下班了，大家回家添油加醋自己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