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寿宴

黎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是港岛豪门圈子里一场盛大的温情聚会。寿宴设在半岛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下，流淌着低调的奢华与家族传承的暖意。黎鸿煊夫妇笑意盈盈，穿梭于宾客间，迎来送往间尽显大家风范。黎衍洲作为长孙，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粤语、普通话切换自如，谈笑风生中掌控全场，那份从容与气度，是黎家几代积淀的自然流露。

温润宁穿着黎衍洲为她挑选的一件月白色改良旗袍式礼服裙，清雅素净，只在发髻旁簪了一小朵新鲜的山茶花，花瓣上还凝着细微的水珠。她安静地陪在黎衍洲身侧，应对得宜，笑容温婉。林薇作为温润宁的闺蜜兼黎昭演唱会的合作设计师，也受邀出席。她一身自己设计的香槟色斜肩礼服，明媚不失大气，正与黎昭低声讨论着演唱会的舞台布景细节。沈聿白则端着一杯香槟，不远不近地晃着，桃花眼总状似无意地扫过林薇的方向，偶尔插上两句话，惹得林薇丢给他一个“懒得理你”的白眼。

温润宁准备的寿礼，是她耗时数月精心制作的一部微型纪录片。镜头避开了宏大叙事，温柔地捕捉着黎老爷子在老宅花园里专注修剪山茶花时沾着泥土的手指、与老棋友对弈时孩子气的耍赖笑容、以及黄昏时着那枚褪色却依旧闪亮的川军徽章时眼中沉淀的厚重时光。片尾，定格在黎家老宅那张西世同堂的全家福上——老爷子抱着咿呀学语的重孙，笑容舒展，眼角的皱纹都盛满了满足。当这部无声的纪录片在宴会厅一角的屏幕上静静播放时，原本喧嚣的厅堂渐渐安静下来。黎老爷子坐在主位，看着屏幕上自己平凡却真实的点滴，眼眶微微。他转过头，紧紧握住身边温润宁的手，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宁宁，这份礼，爷爷心里暖得很。” 镜头里，老爷子徽章时，旁边小几上放着一个旧式的搪瓷缸子，杯口磕掉了一点瓷，旁边散落着几颗未剥完的花生。

二婶周敏仪端着香槟杯，看着被老爷子拉在身边、俨然己是黎家一份子的温润宁，嘴角的笑意有些淡。她侧身对旁边一位相熟的太太低语，声音不高，语气带着惯常的审视：“温小姐真是心思灵巧，这纪录片拍得……倒是不费什么钱，却最讨老爷子欢心。” 话语里的那点微妙，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涟漪有限。黎衍洲正与一位叔伯交谈，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周敏仪的方向，并未停留，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黎昭正捏着一块做成寿桃形状的点心，吃得开心，嘴角沾了点粉色的豆沙馅儿。

寿宴的高潮，是侍者端上巨大的、蒸腾着热气的寿桃包和一碗碗象征长寿的细面。黎老爷子亲自切开寿桃，将那最香甜的“桃尖”夹到了温润宁面前的骨瓷小碟里。这个无声的动作，蕴含着长辈最朴素的认可与喜爱。温润宁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寿面，清汤细面，上面卧着一只金灿灿的荷包蛋和翠绿的青菜，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黎衍洲站在她身侧，看着她低头认真吹散热气的侧脸，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他深邃的眼眸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窗内是家族血脉相连的温情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