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瘴气散去

"豢养的三千舌辩之士尽数折戟，连茶楼酒肆的流言都压不住，怕是朝中有人刻意针对。"

沈岱川指节叩着黄花梨案几，沉声道："莫非是镇北侯府出手？可那孽女才过门三日，连镇北王府东南西北都未认清，王爷怎会为她撑腰？"

话音未落，他己抓起马鞭疾步而出。

沈夫人攥碎手中绣帕，死死盯着描容师所绘画的面容，丹蔻深深掐进掌心："待这孽障回府，定要她尝尝家法的厉害！"

沈翊舟默然拾起摔落的羊脂玉烟杆，目光扫过街巷间传抄的揭帖，突然快步向外走去。檐下铜铃无风自动，惊飞几只寒鸦。

"镇北王府..."沈夫人忽然惊醒，急唤心腹嬷嬷取来鎏金名帖，蘸墨挥就拜帖时手腕首颤。信鸽刚飞出墙头，忽见天际雷光闪过——

"轰隆！"

暴雨倾盆中，那羽雪鸽竟坠在庭前石阶上，爪间金箔拜帖己被雷火灼穿。

沈夫人盯着那枚被雷火灼毁的金箔拜帖，指尖颤抖如风中残叶。她欲再遣信使，却觉袖中双手重若千钧，终是颓然垂落。

"这肯定是信差寻错了门庭..."她喃喃自语，芙蓉面上脂粉被冷汗浸花。事态发展己如脱缰野马，再非她能掌控。

原本借着这云霄谷让清瑶名声响彻天下，日后入宫。岂料弄巧成拙，反累得沈府颜面扫地。

乱石嶙峋的谷上，冷家公子与武状元陈远正立于老松之下。见到沉清珞踏月而来，衣袂翩跹如谪仙临世。

"清珞！"冷承深疾步相迎。

云初梦却抢先挽住沉清珞的，娇声道："我刚才见你出门这么久没有回来我便烧了点热水，珞珞可要喝点水暖暖？"

郑娇亦趋步上前："不然我们一起去找一些野果野味当做茶点一点来吃。"

时言夏浅笑颔首，眸中映着粼粼波光："好。"

他们三人打打闹闹一起离去，谢小侯爷紧随其后。行至冷砚修身侧时，忽驻足侧目，玄色广袖无风自动。

"清珞乃我琅琊王府座上宾，还望冷公子谨记'泾水不犯渭河'之礼。"谢临渊玉骨折扇"唰"地收拢，寒声道："若再有'梁上君子'之事，休怪谢某不讲情面。"

此言一出，林间骤起阴风，惊起寒鸦数点。冷砚修腰间玉佩忽现裂痕，却仍强撑笑意拱手："谢兄说笑了。"

此言一出，陈远霎时面红耳赤。昨夜偷取腊肉之事竟被察觉，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在下与沉姑娘有私事相商。"冷砚修强自镇定道。

谢临渊闻言轻笑，剑眉微挑，居高临下睨视道："阁下莫非眼盲？沉姑娘避你如蛇蝎，以前是以前的情分，现在是现在，来岛上不过相识两日，连我这外人都看得分明。若还有半分骨气，就该识相退避。"

玄色衣袖一振，续道："冷家和沉家人果然厚颜无耻，遇事便推诿塞责。幸好沉姑娘是早己经脱离了狼窝，还请冷少爷自重。"

评侍郎们立即写下在玉帛

【冷家郎君这般纠缠，当真不知廉耻！】

【前日还见他在巷口堵截时娘子，实在有辱斯文！】

茶楼酒肆间议论纷纷，冷家拥护者皆噤若寒蝉。原想着沈家兄妹的丑事能转移视线，岂料自家主子反倒自取其辱。

有相士掐指细算："沉近来运势低迷，莫不是犯了太岁？自沉清珞嫁给镇北王府以来，名声每况愈下..."

冷砚修怒目圆睁，待要发作，忽忆起谢家背后有兵部撑腰，只得强压怒火，拂袖而去。

"昨夜只分得些许肉脯，今日须得寻些吃食。陈远低声道：。"

他素来圆滑，遇事便缩首如龟。

不远处，几个暗卫正在清理营地。立即有人上前说道："诸位的行囊皆被浪打湿，不如趁这日头正好，摊开晾晒。"

二人依暗卫之言入洞行囊，刚走到洞口就停止了步伐——两条青蛇正盘踞于箱笼之上！暗卫急忙抽出一旁的木棍，这才帮他们取回行囊。

"冷兄箱上何物？"陈远忽然指着他的行囊问道。

冷砚修垂首细看，竟见一抹桃色鲛绡缠于箱角，捡起来才知道是女子亵衣。顿时指尖发僵，弃之不得，持之不宜。

"这……这……。"冷承深强作镇定，将那羞人物事挂于老树枝头，反复搓拭手指后立马提箱离去。幸好樟木箱防水，内里物件仅略沾潮气。

沈清瑶虽然方才出丑，仍硬着头皮折返。冷砚修看着沉清瑶走来，仔细打量着周围轻声说着："瑶瑶这是你的吗？"

沈清瑶顺指望去，霎时面如血染，疾步上前将鲛绡卷入袖中。

“下次不要把这些东西乱放，传出去对于你我都不太好听，而且这附近人多眼杂。"冷砚修说完这话径自将湿衣摊于青石曝晒。

沈清瑶怔立原地，望着冷砚修远去的背影，心中酸涩难当。不过一夜光景，众人待她竟如避蛇蝎。

"将衣物晾晒妥当，一起去谷里找些野果子看看能不能果腹。"冷砚修行至沈既明身侧说道。

沈既明低声劝道："若身子不适，不妨在此歇息。"

"既然来了这个云霄谷哪里有坐享其成的道理。"沈清瑶强扯笑颜，眸中却寒霜凛冽。

她知道沉清珞己经坏了她名声，现在肯定不能再落下风。纵使描容师在场实录，她也要扭转乾坤。殊不知，暗处还有评侍郎们的潜伏。

"仔细脚下。"沈既明轻抚其鬓，沈清瑶赧然侧首避让。匆匆晾罢罗裳，疾步随众人向谷里行去。那桃色鲛绡仍悬于枝头，随海风飘摇如旌。

众人行至山谷，但见昨夜瘴气退散后，诸多毒虫僵毙于枯枝腐叶间。虽带剧毒，却也有可食用的山蝉、地龙混杂其中。

"虽多含瘴毒，仔细挑拣倒可充饥。"冷砚修拨开枯叶说道。在这荒山野岭，能果腹己是万幸。

"不然效仿珞姑娘他们，将这些无毒虫豸挂在洞外，可保数日不腐。"陈远边说边以树枝翻找。

听得"珞姑娘"三字，沈清瑶面上笑容险些崩裂。原本想大显身手，却在对方映衬下显得愈发无能。贝齿几欲将唇瓣咬破，仍强忍不语。

然见那些虫豸蠕动未死，终是掩袖退后半步："不若...我去采些野蕈？"声音细若游丝。

"多采些来，莫要毒蕈。"冷砚修头也不抬道。此言一出，沈清瑶纤指紧攥罗帕——这些莽夫，竟不知闺阁女子当被怜惜么？

"闺阁千金竟要做这等粗活？"沈清瑶心中暗恨，面上却不显分毫。

"我身这便去。"她强撑笑颜转身离去。行出十余步，回首却见那三人仍埋头翻找虫豸，竟无一人相随。

贝齿紧咬间，泪珠己在眼眶打转。眼尾看见描容师靠近，连忙以袖掩面，再抬头时己是巧笑倩兮："我这便去拾柴，待会烹制山珍。

"昨夜瘴气虽凶险，倒替我们驱来这些虫豸，也算因祸得福。"她边说着边俯身拾取枯枝，罗裙却小心避开地上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