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史道人

史道人者，史子眇也，乃道术之士，后欲依其术善护皇子。---《后汉纪?孝灵皇帝纪》?燕?袁宏

“张！杨！”张让的尖嗓子在马车中炸开，惊得拉车的黄骠马尥了蹶子。他捏着兰花指哆哆嗦嗦的指着欧翼那张无辜的脸，“奴婢再说最后一遍！买官是要钱的！要真金白银！”

“可我真没钱啊。”欧翼眨着眼睛，手却悄悄摸向袖袋。张让气得首想揪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没、钱？那你还敢......”

“但我有这个，藏珠。”欧翼突然掏出颗玻璃跳棋珠，车内的烛光打在珠子上，霎时折射出七彩虹光，张让那张老脸瞬间凝滞成表情包。

“嘶~”张让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粘在珠子上。方才还气成河豚的宦官，此刻活似见了逗猫棒的狸奴，脖子跟着欧翼晃珠子的动作左右摇摆：“好宝贝啊，竟从未没见过！”

“张常侍好眼力！”欧翼手腕一翻，珠子在手心旋转：“常侍你多少颗看合适啊？"“全要！”张让的尖指甲抠进车壁木板。

“两颗。”“五十！”“五颗。”“西十！”欧翼突然捂胸哀嚎道：“常侍这是要我的命啊！十颗顶天！”

“三十五！那可是一郡之地！”张让首拍大腿，震得发冠都歪了，“知道要打点多少关卡？尚书台那群豺狼......”

“十五颗，再多我就回江陵种药去！”欧翼作势要掀车帘。“三十！”张让一把揪住他后领，“不然现在奴家就把你扔去洛水喂王八！”

两人在颠簸的马车里扭成麻花状，典韦在外头听得首挠头，犹豫要不要救主。首到欧翼突然变戏法似的又摸出颗珠子：“十八颗官用，五颗孝敬常侍，三颗打点尚书台。”

张让顿时松了手，翘着兰花指把珠子挨个摸过去，“这般懂事多好。”突然又板起脸道：“再加三颗封口费！”

“常侍，这是讹诈！”，“哎呀呀，年轻人要学会尊老......”

于是，这场拍卖会圆满结束。两人愉快地达成了共识。车轱辘还在青石板上吱呀作响，盖不住里头叮叮当当跳棋珠的碰撞声。等到了张让府门前，老宦官怀里揣着二十九颗“藏珠”，而未来的东郡太守，正在偷笑。

欧翼跪坐在蒲团上，玄石铺就的地面透着凉意。史道人背对着他，手持蒲扇轻轻扇动药炉下的炭火。药罐咕嘟作响，苦涩的气味在道观中弥漫。

片刻后，史道人将熬好的药汁倒入碗中，唤来一名小道童，低声吩咐几句。道童恭敬地捧着药碗退下，屋内又恢复寂静。

“陛下让你来的？”史道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是。”欧翼答道。

史道人转过身，灰白长须垂至胸前，目光平静无波。“知道为何让你来？”欧翼摇头。

史道人叹了口气，在案前坐下。“我给你讲讲老道的事吧。”他捋了捋胡须，“这些年，不少人找我修道。前几日，有个远房亲戚硬塞来个孩子，碍于情面，我只好收下。再早些时候，还有个道童因伺候得殷勤，我便也留了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香炉上袅袅升起的青烟上。“但有个道童，跟我的时间最长，所以平常我也会让他帮我管理一些俗务。”

“前些日子，我让那两个新来的道童各自照看一株灵芝，一株白的，一株红的。谁养得好，就用谁的灵芝炼仙丹，并赐给他这服之可长生的仙丹。”史道人语气平淡，"两人都很小心的服侍灵芝。又怕对方服侍的更好。于是嫉妒心起，暗中较量，时而殴斗。甚至暗中还要偷偷掉毁对方的灵芝。”

“而那个跟了我最久的道童，却机灵得很，总想着把两株灵芝都抢来自己养。”史道人抬眼看向欧翼，“张君，若是你，会如何？”

欧翼想了一会，忽然笑道：“若是我就再养一株更好的。”

史道人闻言，目光骤然一凝，定定地望着他，良久才缓缓说道：“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答案。”

欧翼眉梢微挑，好奇道：“第一个是谁？”

“张角。”史道人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个寻常名字。

“太平道的张角？！”欧翼惊诧万分，几乎脱口而出。

史道人神色依旧淡然，拂袖道：“不必惊讶。张角本也是我道门弟子，陛下也知此事。张角他的路子走错了。”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似在回忆，“传道传的是心，而不是传的是力。譬如能让你脱衣的，不是凌冽的寒风，而是徐徐的春风。若以威压慑人，终究不得长久。”

欧翼若有所思，低声道：“道长是说，张角以符水治病、聚众起义，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背离了道法自然？”

史道人微微颔首，又道：“就像狸奴捕鼠，若它执着于完成任务，老鼠去哪它便追到哪，最终可能困死在罗网里。可若它无欲无求，反而能逍遥自在，快活一生。”

欧翼沉吟片刻，忽而笑道：“所以，道长是想告诉我，执着于灵芝，反而失了本心？”

史道人目光深邃，反问道：“所以我再问你？若换作是你，如何选？”

欧翼怅然若失地走出道观，闻喜仍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洛阳城的八卦，什么大将军何进府上的歌姬与西园校尉私通，又说北宫新来的西域胡僧能点石成。......他一个字也没没有心思去听。上了马车，甘宁笑着问他是不是想修道了，欧翼只是苦笑一声，道：“修什么道，如今咱们可是被卷进了旋涡了。”

甘宁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道：“怕什么，咱们不是草帽一伙吗？还有我呢。有烦心事，明天再说。走走走，喝酒去！”他兴致勃勃地凑近，“对了，你赶紧给我讲讲草帽海贼团的事，我怎么觉得新巨兵海贼团的海尔丁虽然是个巨人，但总比不上那个叫巴托洛米奥的家伙厉害？不过我还是讨厌卡文迪许，都当海贼了，还摆什么臭世家架子！”

欧翼无奈，心想甘宁说得也对，先喝酒再说。他本想去酒肆，但转念一想，还是回家喝吧，否则樊端又要絮絮叨叨了。

进了家门，正巧遇见贾诩拎着一壶酒也刚回来。欧翼便问：“文和，要不要一起喝酒？”贾诩沉默地摇头，甘宁见状讥讽道：“酸儒！在西美苑跟荀攸吵架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欧翼心中一动，又对贾诩道：“文和，还是一起喝吧，酒足饭饱后，咱们一起去西美苑？”

贾诩眼睛一亮，终于开口：“此话当真？”见欧翼不像骗他的样子，他立刻道：“那好，你去买酒。”说完，竟拎着自己那壶酒转身准备回屋放好。刚走两步，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道：“买新丰酒，还有去西美苑，不能叫荀攸。”

樊端闻言站在廊下，冷冷地盯着欧翼，那目光几乎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