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黄忠的决定

东郡闻仲山，世传有秘藏，金银珠玉，足供十世之享。趋之者众，然皆无获，甚或殒命其间。时有黄叙者，偶经其地，游于闻仲山，竟得宝藏。自是黄氏累世富盛，至于今。然所藏何物，人莫能知，询其子孙，皆缄口不言。---《老学庵笔记》?南宋?陆游

吃晚饭的时候，魏延坐在欧翼对面得意洋洋的叼着烟，嘲弄着吐着烟圈。欧翼恶狠狠的瞪向魏延，心中大恼。仅剩的一包烟被魏延抢走了十五支！以后我该怎么活啊。

饭菜如昨。收拾完毕后依旧是清茶奉上。魏延嘟囔着为什么没有盐巴葱姜，却一仰脖将茶灌了下去，看得众人不禁咋舌，难道不烫吗？

张机却饶有兴趣的看着魏延抽烟，“文长唇间何物？可否与我一支细细观详？”魏延警惕的捂住胸口，看样子内心在做着强烈的挣扎。

欧翼见状嗤笑着起身，取出一支香烟，递与张机。张机将香烟放在鼻下嗅了嗅，接着又拿在手上细细观详，还抽出烟丝放在嘴里尝了尝。欧翼掏出打火机点燃火苗，递到张机面前，“仲景公，这金丝醺须点燃吸食。”

张机惊奇的看着欧翼手中的打火机，随即很自然的从欧翼手中取了过去， 将香烟放在唇间，却不住的玩把起打火机。

张机从没见过这样的物件。红的外壳，拇指一按便窜出幽蓝的火苗。他翻来覆去地端详着这个叫自来火机的小玩意儿，指尖着齿轮纹路，时不时“咔嚓”一声擦出火来。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他眼中也跳动着好奇的光。

“怪哉。”他喃喃自语，又一次按下开关。火苗蹿起时他下意识后仰，却又忍不住凑近，看那跳动的焰心如何将空气都灼得微微扭曲。反复十几次后，他终于学着欧翼的样子，将火苗凑到唇边。

香烟被点燃的瞬间，他眯起眼睛。第一口吸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但随即就被烟草的醇香攫住了心神。他缓缓吐出烟圈，看它们在堂前袅袅消散，忽然觉得这少主带来的自来火，倒是比火石方便得多。

他又深深吸了口烟，眯起眼睛品味着。烟草的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让他感到身体开始松弛下来。“倒是能提神醒脑，”他对着欧翼道，“难怪文长如此不肯割爱。”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从鼻腔缓缓吐出，仿佛连胸中有多少郁结能散去。

然而几口之后，喉咙便开始发干发痒，连呼吸都带着灼热感。他捋着胡须皱眉道：“此物虽能暂解烦闷，却让口舌生燥，长久必伤肺腑。”低头看了看指间明灭的火星，忽然觉得这片刻的愉悦，实在得不偿失。

“终究不是良善之药。”张机摇摇头，将烟头碾灭，放在小几上。那红色的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个圈，被他不动声色地揣进了长衫内袋。烟可以不要，这取火的机关倒是精巧得很。

不愧是张神医。初品香烟便知其危害。打火机也收的如此自然。欧翼心中默默的为张仲景打了一个大大的赞。

魏延心想你哪知抽烟的好啊，但一转念站起身来拉着张机走向角落，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这时黄忠走过来，跪坐在欧翼身边。

“时举。”黄忠跪坐在他身旁，声音压得很低，“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欧翼一愣，忽的堂上的灯芯爆了个灯花。“其实我与文长早就猜到你是墨家巨子了。”

黄忠的指节敲在矮几上，像在数着什么。“那日因为冯壁的缘故，没来得及与你深谈。尊父长沙起义墨门死伤无数。你让仲景公陪叙儿去东郡寻药，我感激。”黄忠的嗓音沙哑起来，“可你得告诉我，往后墨门要如何自处？你当日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当真么？”

欧翼忽然笑出声。这场景太熟悉。那些从前看过的穿越小说，落魄英雄遇见明主时，不都是这般对答？可现实哪有小说中讲的痛快。他着怀中仅剩的西支香烟，突然想抽上一支。

“汉升公。”他转身正对黄忠，“那夜饮酒，你说要去边疆博个万户侯？”黄忠的瞳孔缩了缩。他记得那个船上的夜晚，欧翼用竹箸敲打着酒碗，高歌“......西海清，西海清兮，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兮，吾将醉，吾将醉兮，舞霜锋。”

“我想你做个不一样的万户侯。”欧翼的声音忽然轻得像飘落的树叶，“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杼...”

他想起曾经看过的电视剧《玉骨瑶》来，“我愿黔首不曾愚，言者无忧惧，各尽其才，承古萌新，我民之安将如日之恒久，与国之泰定如星之璀璨。”

“甘宇说得对。”欧翼抓起茶杯灌了口冷茶，“我们都是寒门。可凭什么要被冯壁羞辱？被于忠欺压？被孙坚驱赶？”黄忠看见年轻人眼中的火。那不是野心家的贪婪之火，是墨家弟子特有的、近乎固执的赤诚。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对着铜镜暗暗发誓说愿为天下先。

“汝不负我......”欧翼抓住黄忠布满老茧的手，“我定不负汝。”堂上的灯芯又“啪”的爆了个灯花，烛光摇曳，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黄忠忽然觉得轻松，这真正的托付，不过是一句承诺的重量。

欧翼望着堂前的灯花，心里却得意着，我是不是也该去番茄写个小说。那些书生写的豪言壮语，到底比不上今夜我这一番对白。

黄忠看了欧翼一眼，行礼离开。欧翼还沉浸在方才的得意里。他着怀中的香烟，正准备抽上一支。但见樊顺佝偻着身子走了过来。“少主，”樊顺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昨夜有些话还未说完。”

欧翼心头一跳。莫非自己今日格外有王霸之气？连樊顺都要来表忠心了？樊顺却凑得更近，湿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先巨子虽遗命少主继位，但按墨门规矩，需得三老中两人首肯......”

他叹了口气，“仲景说田元带着十几名弟子去江边修习剑术了，说是......不满长沙之役的表现。”

欧翼这才惊觉，自从来到张机处，确实许久未见那位暴躁的田师田伯元了。“我与仲景商议，”樊顺的指节敲着案几，节奏竟与方才黄忠一模一样，“召集天下墨门于东郡闻仲山相会，选出继承高师之人，”继而顿了顿，喉结滚动，“届时......少主方能成为真正的巨子。”

欧翼方才醒悟。难怪这些日子他们只唤自己少主。原来如此！正欲开口，外头突然传来魏延炸雷般的吼声：

“老子不信你神医找不到金丝醺！你药圃那么多草药，我就不信没有金丝醺！大不了我学神农，抽百草去！”魏延红着眼睛从角落冲出来，嘴里还叼着几乎要熄灭的烟屁股。张机慌慌张张追在后面，平整的衣襟都跑歪了：“文长！文长......”

欧翼噗嗤笑出声。他从未见过永远从容的张仲景这般模样，连发冠歪了都顾不上扶。想起被对方顺走的打火机，他故意提高嗓门：“文长兄，若药圃找到金丝醺，千万告知我一声啊。”

张机一个踉跄，回头瞪来的眼神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欧翼笑得首拍大腿，连樊顺说的十日后启程都没听清。月光下，魏延己经蹿进药圃，摘弄各式药草，不一会田垄间就堆起一座小山。

等等，那是灵芝不？欧翼认真的朝着张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