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竭至窒滞

看不见她？可她明明就站在这里。

首到它们穿过她的身体，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异常。

这样也好，离去时的淡忘彼此，能减轻不少双方的痛苦。

因为地界的契约，她再度从失控中寻回自我，不过是苟延残喘。

使命未达，不可离场。

冥烟艰难维持她的存在，黑渊为辅，给她运输源源不断冥能，抵抗枯化侵蚀。

第三城戒滞留在时停区，那里没有冥能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能量波动。

能过去寻觅城戒的唯有她，毕竟抵达那里的前置条件有限。

她不想让别人去冒险，不想让他们身死异乡。

拖着残破躯槁的她，最适合赴险。

离去之前，她找到养心阁阁主，交代后事。

她若回不来，必会在消亡前将第三枚龙戒送出。

届时，蚩无双会以她的继承人身份，替她找寻第西枚龙戒。

为了让那孩子顺利顶替她，她会在消亡之际抹除地界所有关于她的事情。

当然，她不会抹除长须老者的记忆，毕竟阿双的帝位需要见证人。

浑浊的双目闪烁着点点泪光，老者拧眉撇头看向蔚蓝天空，许久不见祂的答复。

「没必要如此伤感，我还能死哪去，再不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飘芜的话语传音进耳，老者破涕苦笑，吸着红彤彤的鼻子，面色潮红嗔怒着。

「面对面还用神语传音，你呀你」

和那位可真像，诀别前的闲谈也是这样传音，或许眼前这位其实……

「放心，蚩无双那孩子心思缜密，断不会让你为难」

她的时间所剩无几，闲谈也该结束了，着手处理要事为先。

「老头，你清楚地界一统需要龙戒辅佐」

再三强调之后，见老头摆手同意见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林鸢起身离开之际，猛然回身撩开袍子，轰然下跪，在老头愣神之际，三个响头己磕。

略微凌乱的刘海，粘着细微尘埃。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林鸢无法为您养老送终，有罪且罪不可赦，遂以身殉道」

她不觉得自己能挺过，殉道都被她搬出来。

无形中，她感受到老头有一瞬间的无可奈何。

不再叨扰，林鸢身形略显单薄，踉跄着勉强稳住，遂起身低头退出去。

空留老者长叹息以掩涕，这哪是殉道谢罪，分明是变相的托孤。

老者的速度很快，蚩钰和蚩无双以及他们的亲朋好友，一起被接入地界。

“……参见隐冥帝君。”

多年未见，蚩钰还是这般模样，她的寿元可真是强大。

只是他的言行举止略显生疏，听得林鸢喉间干涩，心绞堪比被枯化的痛苦。

这不也是她想要的么，真正面对却是此番痛苦。

好在她现在说不出话，不然定会破绽百出，苦心经营的一切绝不能毁于一旦。

难得的早朝，隐冥帝君稳坐帝座，代由魂侍斩霜传话。

“帝君近日喉咙不适，由我传话于诸位，帝君将进行长期的微服私访。”

雄厚洪亮的话音刚落，隐冥帝君起身下朝，丝毫不顾台下百官。

百官早就习惯自家帝王的松弛感，纷纷行注目礼，一起退朝。

两边侧立的魂侍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跟着斩霜走到蚩无双身前。

“帝君有请两位前去副殿。”

蚩无双眉眼弯弯，娘亲终于愿意接她回来，太好了。

阿双脚步轻盈，衣裙在风里悠然荡起，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

与那只欢快的小蝴蝶不同的是，蚩钰这座大冰山，绷紧唇线不肯发出一点声响。

现在知道想起他了？看腻野花才想起家花？

殿内淡淡的血腥味晕红斩霜的眼眶，也晕红了其他魂侍的眉眼。

那抹孤影倔强的坐在软榻上，不肯倚靠在魂侍怀里。

「阿双，你来了」

淡金色结界覆盖住她的全身，腕间的肌肤上，两枚龙戒微微躁动。

白发愈加衬出枯化的严重程度，脉络呈现出枯朽炭黑状。

微微起伏的胸口，黑色心脏透过白如雪的病态皮肉，一览无遗的暴露在外。

一呼一吸间，她的发色逐步发黑，脸上到处都是掩盖不住的黑线。

「怪我无能，未能远谋」

冥烟西起，拖延时间，两枚龙戒连带着枯化的小臂被她强行掰下。

「唯有地界能护你长久，拿着龙戒好好活下去」

强行解除契约带来的后果很严重，不过是火上加油，她撑得住。

「届时，第三枚龙戒会替我陪伴你走下去」

「代价很小，阿双只需要统一地界，魂侍和冥影皆为你所用……」

望着魂侍递过来的那两枚龙戒，蚩无双推开托盘，隔着屏风，一边恸哭一边指责。

“娘亲把我接过来只是一己私欲吗？”

阿双委屈的泪珠肆流，有几颗流入嘴里，异常苦涩。

“娘亲眼里只有地界么？那么我呢？我是活生生的人，我不是你的工具，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阿双哭着跑出去，屏风后面的身影缓缓后仰，大口黑血呛得她失去所有力气。

结界加固，隔绝外界的一切试探，她缓缓穿上衣服，重新用特殊布料裹住干枯的躯体。

要死也得进第三城池再死，失去龙戒保护，她再也凝聚不了冥力。

装着两枚龙戒的托盘，被斩霜塞进蚩钰手里。

“林鸢，这次你做得很过分，阿双那孩子从小就缺母爱，你怎么能自私到用她来当傀儡！”

蚩钰掀翻托盘，两颗龙戒滚落在地，这种东西不要也罢。

魂侍斩霜死死摁住身侧的佩剑，满腔的杀意熊熊燃烧。

温如珠拾起滚落的龙戒，小心擦拭干净，一步步走向还在嘴硬的男人。

再次将龙戒塞入对方手里，“拿着吧，算是最后的念想。”

风意猛起，门窗被撞开，众魂站立不稳之际，一道黑色身影乘风而去。

没有任何解释，甚至都不搭理他。

殿内若干魂侍面向那远去的背影，纷纷单膝下跪低垂着脑袋不语。

许久，也不知是谁不小心哭出声，魂侍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斩霜红肿着双眼，些许颤音看向蚩钰。

“奉隐冥帝君遗诏，魂侍斩霜必定带领所有魂侍，全力护蚩钰与蚩无双周全。”

其他魂侍纷纷附和，“随时听候差遣。”

遗诏……

蚩钰闻声腿肚发软，险些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