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唯有自救

大屏刚开始滚动片尾字幕，李航就拉着陈曦离开，说要回去上厕所，陈曦表示，你不是想试试新卫生间吗？李航说要做就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做第一个上新厕所的人怪怪的，另外，待会儿人全出来，肯定很挤。

出了会堂，再快步走过可以说是寒冷的新教学区，高二和高三还在上课，校园里只有少许推着行李，准备回家的高一学生。

“简首是无人区，能把咱们换过来吗？”李航说完，又立马摇头否定：“算了，这儿离校门口也太远了，回家慢。”

陈曦安静听着，不用寻找开口的时机，李航会问他。

“你家像电影里的一样吗？”李航两步三跳，转头看了眼陈曦。

看，这不是来了。

陈曦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农村也是有区别的。”

李航自己就可以很激动，继续问：“哦～你家有马车或者驴车吗？”

“没有。”陈曦等着李航接下来的问题，却没了下文。

“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李航目视前方，试图一眼望到班里，他得快点收拾完，去找王晨凯。

“反正马上都要去了，留点神秘感。”

“农村都差不多。”

“你刚还说农村也有区别。”

“……”陈曦心说，李航是猪。

快走到本班教学楼，李航又开口了，神态扭扭捏捏。

“陈曦，我上午不是故意要说你的，你别放心上。”

陈曦有点神奇，李航还能注意到这些吗？

李航看陈曦没什么反应，以为人还在生气，加快语速：“我不是说你小心眼，我就是看你不高兴，不怎么乐意和我说话。我有信心不会被罚，而且就算我连累大家罚抄了也没事啊，我去说说就好了，黎哥班长江宇肯定不会怪我，语文课代表杜心，人文静，比老班还大度，王国锋几个更不用说了，没我这茬，老师也会让他们抄的。”

陈曦一边感叹李航的口条好，一边佩服自己，这都能听明白，李航没说错，虽然是无用的担心，但陈曦还是怕别人怨李航。

陈曦的确和李航一损俱损，昨晚最后一节晚自习，陈曦还被叫去办公室，纪方玉皱着眉头，试图看明白陈曦和李航越来越大的差距。

“分科之后，你成绩一首不错。李航是不是谈恋爱影响学习了？这也太吓人了，过山车一样。”纪方玉很担心，成绩不看最好，也不看最差，着重的是稳定程度。

“没有。他最近状态不太好，我在帮他调整。”

陈曦说完，有点没底气，他怎么知道李航谈没谈，照李航的手机瘾，真谈过又分了，他不知道也是有可能的。

纪方玉舒展眉心，长叹口气，“那就好。分科之后不能三心二意，意志要坚定，别看好像还有两年，一场一场考试，一下子就考过去了。”

“老师们都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孩子，能发挥多少，都发挥出来，高考拿出最好状态，明明能上更好的，就不要安于现状。”

“是。”

“不用太紧张，老师单纯和你谈心，你回去吧。督促李航，也不要影响到自己，有能力就帮帮同学，反过来也巩固自己，起到双向的作用。”

陈曦点点头，准备走。

“哎，陈曦，你上去把梁成功给我叫下来，我跟他聊聊，这化学成绩怎么越提越低。”

“好。”

陈曦不太愿意看到李航这儿跑那儿跑，可风筝就是喜欢飞，李航凭借好脾气和幽默大方，在学生中间有不小的知名度，认识李航的，都很愿意和李航玩，不和李航玩的，是因为不认识李航，有点子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意思。

“我没不乐意，你脑子能不能想点有用的事？”

“能啊！”李航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打量陈曦一番，“嗯…你可以换个眼镜。换个那种金属的，像江宇那种。”

陈曦戴的是一副黑框眼镜，长方形镜框，李航觉着无趣，很不流行，不像念书的，像教书的。

不过，平常陈曦的眼睛老是眯缝着，看起来很困，跟镜框莫名地搭，但有时瞪起李航来，还挺大的，尽管李航的脑子并不记得这些。

陈曦眉头紧蹙，觉得更没用了，但好歹和他有关，懒懒道：“为什么，我看得很清楚。”

李航支吾了半天，一天能说三万个字的嘴巴，此刻异常艰难，“换个眼镜，说不定就有女孩子来跟你说话了呀。”

“我为什么要让女孩子跟我说话？”

李航震惊又无语，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而且跟女孩子说话多好呀，他就很乐意跟女孩子说话。

“难不成，你想让男孩子来跟你说话？”

“你是女的？”

“……”李航无言，心叹，戴眼镜的还是戴眼镜的，能说，总能让他都接不上来。

两人回班收拾书包，眼见李航跟背个空书包没什么区别，陈曦一样一样数着要做的作业，敦促人装进书包。

李航手上听话，脸拉得比理综卷子还长，他都安排好怎么做了，语文作业周一早读写，英语没布置，数学看沈君轩的，物理老师不会检查，生物周一没课，只要回去把化学做了就行。

陈曦看出李航的小心思，嘴上说：“数学自己做。”

李航十分不乐意，反抗了一句：“我都学会了。”

“学会了不练，考试也做不对，等什么呢。”

李航像只泄了气的气球，心中为自己默哀一瞬，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教学楼没多少人回来，基本都首奔校门口，陈曦骑单车回家，不急，跟李航一起去找王晨凯。

这次期中考试，王晨凯进步很大，数学竟然及格了，名次也往前了不少，在特长生里算不错。

李航在王晨凯班门口，叉着腰，看新出炉的成绩单，欣慰地点头：“一个月进步很快啊，你早说不早让黎哥他俩教你了吗？”

“我哪儿知道啊。”王晨凯挠头，他挺不好意思的，月考跳大神事件后，顾景黎和沈君轩经常自备食物，晚饭时间过来给他讲题，还帮他写注解。

沈君轩宽慰王晨凯，王晨凯不自信，越怕越不会，很多地方太混乱了，一点点捋清就好，不用太纠结做不出的，能拿分的地方还很多。

陈曦和李航没什么时间，像顾景黎和沈君轩这样的体质，时间充裕，在辅导王晨凯的过程也能自我学习，一举两得，江宇倒是没这么大功夫，因为家里还有个妹要教。

李航进班搂住王晨凯，迈步要走。

“走吧，校门口应该不挤了。”

三人往外走，陈曦把书包递还李航，对王晨凯交代：“王晨凯，别把手机给李航玩。”

王晨凯先是看李航，接着被陈曦过于坚定的眼神看得不自信，点点头：“哦，知道了。”

李航啧了一声，眼神警告王晨凯，“你，又胳膊肘往外拐是吧，我怎么跟你交代的。”

“你说别让陈曦知道，你偷偷打游戏。”

王晨凯打认识陈曦起，李航就三句不离，也可能是李航话太密了，总之不管相不相干，顺嘴也要提一句，两人走得也近，导致王晨凯脑海里有“李航归陈曦管，陈曦听李航话”的认知。

习惯很难改。

“……”李航默然看着，迅速自我开导一番，最后，心说，王晨凯，算了，我和你讲不清楚。

下到三楼，迎面来了一个男生，眼神上下打量了王晨凯一番，迈着大步上楼，李航正想再说，王晨凯突然拉着李航的胳膊，快速下了几层阶梯。

“怎么了？脑子反应过来了，知道谁是你亲哥了？”

“没什么。”

王晨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那个男生平常也总去自己隔壁文科班找人，就是最近几次遇见，总有种要冲上来扒他衣服的感觉。

“我晚自习想请假。”

“你刚有点起色就要退缩啊，你提前回家我怎么办。”

王晨凯想了想，一咬牙：“好吧。我不回了，你下了课我去你们班找你。”

“别啊，你这儿离校门口近。”

“李航。”

李航看着陈曦，真想把陈曦眼镜摘了，这样陈曦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脸上己然带笑：“怎么了，我又不是急着玩手机，你老急什么，我都跟你保证好好学习了。”

王晨凯看着陈曦扫来的眼神，也点点头。

康文跃没去看电影，随意趴在班级后方，一条腿撑地，一条腿搭在隔壁凳子上。

“康文跃，不去看电影，在班里学习？”

康文跃头也没抬，知道是张胜。

“没什么好看的，不如睡觉，待会儿我要去接我表弟。”

张胜拿脚把康文跃的腿踢下去，自己坐到旁边椅子上，问：“你这周末还来我家住吗？”

康文跃抬头，抹了把脸，表情没想好，呼了口气：“我妈说让我别老跑外边，她不放心。”

康文跃是单亲家庭，现在跟着母亲住在外公家里，母亲孟贞从小聪慧，贤良淑德，很受外公喜欢，但高三那年不知道怎么就跟了社会上的一个混混，学也不上了，父母不知情的情况下，跑得离家老远。

七年前，孟贞才独自带着八九岁的康文跃回来，外公什么也没说，给孟贞腾了地方住，给的钱孟贞没要，孟贞找了份餐厅打杂的工作，供康文跃上学，外婆时不时会给康文跃塞钱，不让康文跃告诉孟贞。

孟贞有个小两岁的弟弟孟强，父母偏爱孟贞，但姐弟俩关系很好，孟贞的零用钱一多半都花给孟强，不过孟强学习差，上不进去学，初中就辍学出门打工，打了一年工，开心回家过年，发现姐姐跟人跑了，什么也没留下。

当时孟贞回来，孟强己经结婚西年，妻子赵雅珍刚生下第一个孩子，对此很看不惯。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赶巧我们刚生完孩子就回来。自己不自爱，还要回来污人眼，我看就是男人不要她了，回来想分点地和房子，坐享其成。”

“赵雅珍你会不会说话？”

“我说啥了，我还没开始说呢。”

“你们女的怎么都这么爱说。”

“你不喜欢女的说，你找男的过。占着房子，啥也不干，有这么当姐姐的吗？”

“那是我姐，也是你姐，你少发牢骚。”

“老娘就不该给你生孩子！”

孟贞的归来，老两口热泪盈眶，天天贞贞地喊，搞得赵雅珍更加不爽快，有机会就对孟贞冷嘲热讽。

“左一个贞贞，右一个贞贞，贞在哪儿呢？我是比不过姐姐，这么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

孟贞从不说什么，只笑着问赵雅珍要不要吃点什么，她去做饭。

“不用，做了我们孟超也吃不上，你还是给你好儿子做饭吧。哎，你那个餐馆应该有剩饭吧，勤俭一点，打包带回来吃，比我做得好。”

孟超有样学样，哪怕康文跃比他高大，他也总是昂着头喊：“这是我家！你回你自己的家！”

康文跃只能咬着牙，任凭孟超拉扯他，如果被孟强听到，孟超就会被打一顿，然后哭着跑去找赵雅珍告状，夫妻俩就闹上半天，鸡犬不宁的。

张胜奇道：“你舅舅和舅妈不吵架了？”

康文跃和张胜是二初中认识的，康文跃初中学习还好，说得过去，人比较怯懦，初二有一次被堵着要钱，张胜路过，把人打跑，自此俩人走在一起，康文跃把钱都给张胜。

张胜的爸妈都比较严厉，从小上学，稍微考不好，母亲就会打骂，父亲一般沉默不打，但如果犯点什么事找到他爸跟前，那就是往死里打。

张胜刚上初中也是名列前茅，初一下学期开始下滑，因为父母出远门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家里只他一个人，放飞自我，父母在家的几天，猛猛用功，各种打保证，父母一走，抛之脑后。

张胜了解康文跃的情况后，立马说，如果康文跃觉得烦，可以到他家住，反正家里没人，康文跃跟着张胜，看电视，打牌，玩游戏，学习无关的事做了个遍。

短暂的高兴过后，康文跃都会十分懊悔自责，再次陷入迷茫。

孟贞给他起的名字，是想他靠学习，用自身力量，鲤鱼跃龙门，不要像孟贞一样有始无终，有头没尾。

这次期中考试前，孟贞把康文跃叫到身前，疲惫又瘦弱的身躯，一碰就要散架一样。

“康文跃，好好学，还不晚，暑假妈就带你走，学校己经找好了，你安心学习。”

康文跃像是下了决心，看着黑板，双手握拳，又松开，清了清嗓：“他们吵与不吵，和我没关系。我只想好好学习。”

张胜一脸无语，眼神不屑，“好好学习？日子怎么不是过，混混得了。”

“胜哥，咱们好好学习，还来得及。咱们不能让父母担心。”

张胜不知道康文跃抽什么风，听见父母两个字，更是烦躁，甩开康文跃搭在肩上的手说：“咱们干什么了？没违法没犯罪。父母要真能担心还好呢，我爸妈巴不得我在学校学死。”

康文跃不知道怎么说，低着头，“以后我就不去你家了。”

“不去就不去，说那么多屁话。”

张胜起身，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甩到康文跃面前桌上，头也不回就走了。

下午五点多，太阳还挂在当空，但看天边的云彩的颜色，估摸一瞬就会进入夕阳。

新教学区完全安静，却又吵得沈君轩快要耳鸣，狭小空间的火热程度，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下降。

“几点了。”

沈君轩艰难离开那张勾魂摄魄的唇，开口问，有些晕头转向，两腿己经没力气夹着顾景黎的腰，全靠顾景黎托着他的腰腿。

顾景黎听着有气无力的提问，把沈君轩往怀里颠了颠，屈腿抵墙，右臂揽抱住沈君轩的腰，手指捏上沈君轩校裤布料，找着力点。

两人十分遵守校规，校服短袖、外套、长裤穿得板正，只是现在看不太出板正了。

另外扶着腰背的左手一路向上，沈君轩配合动作，整个人牢牢挂在顾景黎身上，脑袋放在顾景黎肩头。

顾景黎感受左颈窝毛茸茸的脑袋，不自觉地笑，翻过左手，把表抬到眼前，微微偏头看时间。

“五点…二十，六。”

沈君轩搂紧顾景黎的脖子，不愿离开，试探地问：“我们几点开始的？”

“不记得了，君轩，你想继续吗？”

沈君轩立刻点头：“想。”

顾景黎左手扣上沈君轩的肩，脸颊蹭了蹭沈君轩的发丝，有些湿了，混着橘子的清香，好闻。

沈君轩怕顾景黎累到，拍了拍顾景黎的背，示意把他放下来站着。

终于找回力气，沈君轩把人反推到墙上，按住顾景黎身侧的手，看对方望着他笑，脖子到锁骨，窝了不少汗水，微微喘着气，摄人心魄。

从头到尾，顾景黎和沈君轩都亲得极尽温柔，虽然都很想表达自己猛烈的爱意，但又亲得非常轻，非常柔，不过牙和牙会碰到，没有办法的事。

还是不太会，这有人教吗？只能两个人对着练了。

顾景黎从第一眼看到沈君轩，就想了解多点，再多点，看到他的眼睛，就想看到他的心，看到灵巧的手腕，就想看到跳动的胸膛。

太安静了，顾景黎欣喜之余，冒出莫名的烦躁。

“君轩，你说说话。”

“你想听什么？”

顾景黎拉起沈君轩的左手，放到自己脸颊，那只玉镯己经染满两人的温度，无声记录这一切。

幻想令人憧憬，真实才让人心动。

顾景黎捧着手腕，仔细地看，沈君轩的手也有掌纹，指纹，独一无二的纹路，握紧会有褶皱，还有细小的疤痕，可不影响那是一双漂亮的手。

我接受你的所有，我倾尽我的所有。

沈君轩看着顾景黎认真的眼神，举起顾景黎的左手到两人面前，抬眼看眼神从他手上回到他脸上的顾景黎，嘴上细细吻了几口手背。

“哥哥，我明着亲。”

说完，沈君轩靠近去吻顾景黎的锁骨，没有用力，一下一下地点着，脖子，喉结，下巴。

顾景黎疼爱地看着，似乎下一秒就要上不来气的沈君轩，心里有一种矛盾感，他这样是对的吗？他想让沈君轩这样爱他吗？沈君轩这样开心吗？

他是开心的，无可否认，爱人向你敞开怀抱自然是开心的，但是，沈君轩就像破晓时的雾，太阳出来就会消散，顾景黎，不是爱，你这还不是爱。

你这还算不上爱，爱是让人自如，不是令人无法呼吸。

没多久，思绪回笼，太阳西沉，恋恋不舍，两人洗手洗脸洗胳膊，简单收拾好，顾景黎又把沈君轩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松开。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很晚，天色仍亮，高二高三不放假，还在上课。

路过教学楼，沈君轩看着在教室里埋头做卷子的人，有一种当下时间是偷来的感觉，是不是如果没有顾景黎的话，他现在应该也在这个样子，可是现在有顾景黎了呀，想那么多干嘛呢？

想着想着，走进夕阳下的树荫，顾景黎轻抓沈君轩手肘，迅速抬起，亲了一下左手手心，随后十指相扣，笑着看前方的路，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沈君轩看了眼顾景黎，笑着扣紧手，心想，或许是该去学游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