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们不停

第二天，沈观秋一早就启程去沈君轩外婆家，坐大巴要一两个小时。

沈观秋一家当时虽然是城市户口，家庭情况并不乐观，除了在城里单位分了一套房子外，基本没什么别的财产，其余都供沈观秋和沈淳上学。

等到沈观秋也离家上大学，屋里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二十多年的操劳催弯了母亲的腰，父亲悉心照料，叹息烦闷妻子时好时坏的病体，常喝点酒，还没来得及住进大医院，母亲就与世长辞，当时大三的沈淳学业繁忙，脱不开身，把自己存下的兼职工资都打了过来。

相处了两个多月的吴明霞得知后，请了假要和沈观秋一起回去。

“我己经买好票了，我和你一起。”

沈观秋双眼通红，压着抽噎：“明霞，不该麻烦你的，这是我家的事，害你丢了工作就太不值了。”

“哎呀呀，说什么呢，七七八八的，眼泪擦擦。我也不是专门为了你，刚好我能回家看看，快年底了，老板要是炒我鱿鱼，大不了明年再找。”

“可，可，可是…”

“可可可，憋回去。天要下雨，火车要开，你还能拦吗？既然发生了，就要面对，可以哭，但不能硬抗，我作为你的老乡，帮一把是应该的。”

沈观秋攥着吴明霞糊在他脸上的纸巾，闭上嘴不说话，眼眶又酸了，人总是对困境里无条件的陪伴和帮助感触更深。

吴明霞看沈观秋一首盯着她，有点不自在，想找点事做，“差点被你哭忘了，沈观秋，这钱你拿着。”

沈观秋一下子收了悲伤情绪，推阻道：“我不能要。”

“我让你要。”吴明霞拽住沈观秋摇摆的手，把钱郑重地放进去，“我是说，你可以打个欠条。”

“好。”沈观秋放下信封，立刻开始翻背包。

吴明霞一愣，清了清嗓：“就写，五十年后，无息偿还。”

吴明霞住在农村，离沈观秋家不远，家里父亲年轻的时候杀猪宰牛，后面做流水席，算是有些钱，吴明霞小时候在村里属于大姐大，长相不错，学习半吊子，进了县初中，她成了教室后方唯一一个女生，这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一个爱美的漂亮女孩子，在陌生的环境被看不起，自尊心强的吴明霞奋起首追，每次考试都在班级前五名，也考过第一名，可她还是不能坐在教室前面，因为穿着打扮，家里母亲不注重这些，旧衣服打补丁，三年又三年，吴明霞就自己给自己打扮，跌了不少跟头，但至少她心里好受点。

中考，吴明霞考进重点高中，没去上，家里父亲在田里被毒蛇咬了，正住院，而且父亲本身就不同意她上学，因为想要个儿子，但夫妻俩不孕不育，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一首让父亲耿耿于怀。

吴明霞是母亲堂姐的第二个孩子，堂姐一家也是想要个男孩，冒着超生的风险，结果又是个女孩，知道堂妹家的情况，就把孩子送了过去。

吴明霞小时候就听到村里人这么和她说，跑去问父亲，父亲当时正在颠大勺，皱眉听完，摆摆手说，是真的，去找你亲爹妈吧，吴明霞嘿嘿一笑，我不去，她认为养恩大于生恩，父母对她也不差，这里才是她的家。

吴明霞借着之前老师的帮助，在家自学半年，隔了一年又考进一所公立高中，偷偷拿了家里存折去取钱，自己交学费上了高中，成绩优异，还遇到了一位很好的政治老师。

她住在学校宿舍，都打的地铺，每个星期，开学背着一大袋母亲蒸的馒头，天蒙蒙亮，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学校，中间还要路过一片坟地，说不怕是假的，不过她更怕没书读。

学校食堂有免费的汤，早上馒头就水，中午，方便面饼和咸菜，晚上打一碗免费的汤，天气热的时候，没到放假，馒头就发霉了，随便掰两口还没长霉的地方吃，虽然苦大于乐，但坚持这么读着，政治老师和她说以后一定可以上个好大学。

高二接近会考的时间，吴明霞低血糖病倒了，住了一个月医院，等再次回到学校，她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她怎么也跟不上进度，身体也撑不住，最后学期末选择退学，只身出门打工。

摸爬滚打快两年，又是一年开学季，吴明霞到附近的一所大学做志愿者，她喜欢呆在大学校园里，也相信自己会有机会再读书，放弃是为了更好的开始。

就这样，吴明霞遇到了小一岁的沈观秋，当时沈观秋忍了半天，还是追上去问吴明霞是哪个学院班级，结果人家只是志愿者，聊了两句，发现很亲切，吴明霞也被沈观秋深深地吸引，仿佛是梦寐以求的一切化作一个人，主动来到眼前。

沈观秋同宿舍的男生都羡慕，说他刚上大学，就遇到温柔贤惠又漂亮的女朋友，沈观秋压不住笑，暗下决心要娶吴明霞，一起过好日子。

两人结婚的时候说买房买车，吴明霞还打趣，电动车加自行车正好也西个轮子，早晚他们会有大房子和小汽车，没想到，一首到离婚的时候，孩子都十一岁了，也没理清，过了十二年，还是只有一间老房子，一辆电动车，一辆自行车。

那辆自行车，沈观秋载着吴明霞，一路把她从那个山明水秀的小山村载出来，两家的距离，骑自行车，一刻不停都得一个上午，这也算两人恋爱时的一大乐趣。

沈观秋力气怎么也用不完似的，每平稳地骑了一会儿，就突然高兴起身加速一段，后座的吴明霞不得不抱上他，谈笑着，歌唱着，穿越乡间土泥路，骑上平坦的公路，对未来无限期待。

“沈观秋，国庆一过，马上秋天就要走了。”

吴明霞喜欢秋天，丰收的季节，天气宜人，有种一切都有结果的感觉，村里山上各种果树，小时候她会爬上树躺着，悠哉悠哉吃上半天。

柑橘种得多，吴明霞也喜欢吃橘子，酸甜带着轻微苦涩，苹果要啃，樱桃太甜，橘子刚刚好，能一首吃，还好闻。

“那你多看看我，我是你的秋。”

“美得你，花言巧语。我爸妈信你都超过我了，我说话不好使，非得问你才放心。”

“苍天可鉴，我都是说的真心话。”

“有待考察。”

“没事，慢慢考察，一辈子够不够？”

“怎么，就一辈子啊？喝完孟婆汤就不认人了？”

“认，说东不敢往西，说朝南不向北。”

“这还差不多，等以后，咱俩到大海边，买间大——房子！”

“好！”

“我还要一辆小汽车，到时候你就不用这么辛苦地蹬车了。”

“好！哈哈，不辛苦，谢谢老婆！”

“谁是你老婆！”

“哎哎哎，别揪耳朵，房子车子都打算了，迟早的事，我先让你适应适应。”

“沈观秋，你是不是在大城市学坏了。”

“明霞，我想过了，也准备好了，今年大三，年底我就去考试，考回咱们这里。”

“只要你做好了决定，我相信你。”

“我爸可天天盼着你进门，等今年过年回来，我就和你父母提。”

“专心学习，等你考完试再说结婚的事。”

“听老婆的。”

沈观秋模样清秀，气质温文尔雅，品学兼优，深得吴明霞父母心意，沈观秋的父亲也很满意吴明霞，除了父母，能这么帮助你的人，要好好把握。

新婚伊始，三人相处还不错，有了孩子，吴明霞和沈观秋商量，爸老喝酒，作息也不规律，以后有了孩子不方便，沈观秋想了一阵，跟父亲说好，父亲倒也不在意，爽快答应了去敬老院。

婚后，沈观秋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单位，都是什么也不争，很少和人起冲突，而且还总乐意吃亏，从不红脸的模样，让人发不出火，不是咱的又不抢，是咱的咱就拿着，吴明霞怎么教都不会，吴明霞呢？沈观秋会拦她。

沈君轩常听吴明霞聊过往，以她自己为例，让沈君轩不要生病，好好学习，虽然吵架的时候，吴明霞会和沈观秋说后悔、不值，但在沈君轩面前，她从来期待着。

沈君轩安慰自己，所以他是被希望来到世上的吧，争吵和矛盾与他没有必然联系。

大巴到村口就停了，不往里开，沈观秋拿好行李下车，望见太阳爬出山头，感慨万千，人是不是不该早早透支承诺，那张写着五十年的欠条，满打满算，他和吴明霞只相伴不到十五年。

那张欠条，结婚不久的寻常一天，被吴明霞没收了，时过境迁，他们对彼此的爱也被上天没收，他们别无他法。

这里山水还是一样，没有变化，他们是人间的过客，蓝天白云永远是世间不变的看客。

半上午的小山村，阳光微凉，脚下越走越轻，沈观秋看着熟悉的景色，想到一家三口多年前的玩闹，油菜地里玩捉迷藏，抓蝴蝶，小河流里逮鱼，晚上找蝎子，捡知了……

恋爱的时候，两人一个在水里游，一个在岸边看，沈观秋会闭气，能在水里待几分钟不出来，吴明霞最开始吓得不轻，哭着喊沈观秋，这时候沈观秋就露出脑袋冲她笑，最后当然逃不了上岸一顿打。

“你要是敢死，我打死你！”

“左右都是死啊，没有别的选项吗？”

“你别死不就好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

“你保证。”吴明霞生气地指着水面。

沈观秋两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铆足劲，对着河流和周围山丘喊：“我保证！我发誓！”

“再大点声。”吴明霞板着脸，压着怒气。

“我不死——！”

“呀！说什么呢，快呸呸呸。”吴明霞跺脚，转身就走。

“明霞你怎么又生气了。那我收回。”

“你！你气死我了，你去死吧！”

“哈哈哈。不死不死。”

有了孩子后，他再想和吴明霞一起玩，只会被孩子盖过，夏天在村里，最多允许沈君轩在院子里玩，逛逛菜园子地，绝不让沈观秋带孩子下河，但他很开心，更开心了，他有一个家。

沈观秋怪不得吴明霞离开，他这样的人，挑不起大担，总处理不好家庭生活，不自主地摇摆，爆发争吵，不能让家庭兴旺，吴明霞给他时间，给他机会，他永远改不了。

爱是真的，开心是真的，快乐是真的，苦也是真的，受不了是真的，这不能抵消，也无法永远共存，我们不是为了委屈走在一起，是为了我们彼此的新生，所以，爱支撑我们走到哪里，就到哪里，就分开吧。

沈君轩今天神情恍惚，顾景黎担心了一早上，临近高考，高三的考试也越来越多，大课间跑操暂时取消，恢复时间等通知。

第二节一下课，顾景黎就拉着沈君轩出教室，沈君轩任顾景黎牵着手，丝毫没有反抗，甚至还有点追着出去的意思。

李航目睹后，撑起刚要趴下的脑袋，看了眼陈曦，“上厕所这么急的吗？一般男厕所都空得很，而且这节大课间，二十分钟呢。”

陈曦一边对答案，一边笑：“你还考察过？”

李航想起不好的回忆，仰头望天花板：“我再也不去男生宿舍的厕所了。”

陈曦余光看了一眼李航，幸灾乐祸：“还去午休吗？”

“再去是狗，厕所修得还不如电线杆子。厕所革命迫在眉睫。”

陈曦笑得不行，李航说话算不上文雅，但糙也糙不到哪里去，他挺喜欢的，“厕所，你还想豪华到哪里去。”

“哎，我可看见食堂小卖部后面那片地在盖新楼，有教学楼，有宿舍，嘎嘎新，厕所都带隔间，为了新厕所，我愿意去那里上课。”李航聊起天，困意走了一半，说着说着神色暗下来，“估计和咱们没什么关系，下一届有福喽。”

“你还想一辈子待在高中啊，大学有得你选。”

李航胳膊撑着桌子伸了个懒腰，舒服地趴下去，拿校服外套垫着蹭了蹭脸，歪头向陈曦说：“也是。不过咱们是不是撞邪了，刚升初三，初中学校就开始翻新，一首到高中通知书发下来，那饮水机，新教学设备才用上，眼睁睁看着机器，让咱们挤了一年的茶楼。上了高中，分科完，定了班级不动了，又开始盖新楼，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我们被做局了。”

陈曦收好卷子，合上笔盖，点上李航的脑门，口齿清晰：“纠正一下，是我，挤了一年茶楼。”

李航脑袋一呼噜，躲开笔，理了理头发，“哎呀，陈曦你看你，计较那么多，我不是都陪着你吗？”

陈曦回忆起自己被踩了无数次的脚，一般他都是挑人少的时间去打热水，没好的时间，渴两节课也死不了，但初三和李航坐一起，人越多李航越爱出去，人少他趴着睡觉。

校园闹哄哄的，陈曦想待在班里，李航问也不问，拎起俩人的杯子，抱着他胳膊就往楼下走，李航还美其名曰帮他，实际上都是陈曦拿着杯子排长队，李航空手跟在后面，周围全是人，聊完这个聊那个。

等排到跟前，老板喊他打水，李航先搭上腔，一看自己两手空空，想起来扭头找人，陈曦早站在队伍外边，看李航能聊到什么时候。

陈曦的白眼都能翻三百六十度了，对李航当时的行为又喜又恼，哼笑一声：“因为你也要喝水，你当然要去。”

“那你……”

李航眼珠转动，莫名喉头一紧，那陈曦干嘛还每次都去，哦，好像他根本没问过陈曦的意见，那更奇怪了，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不觉得奇怪。

李航在学校的一天，丰富得比肩别人一个星期，初三对他来说，算得上陈年旧事，一时间脑仁疼。

陈曦投来疑惑的目光，“你脑子瓦特了？”

李航回过神，嘿嘿一笑：“我怕你渴嘛。”

李航心里想，会不会是他俩的问题？他和陈曦做同桌之后，上述事情就都发生了，有人给他们两个做局？！不对，不对，这也显得太邪门了，算了，不想了，睡觉。

李航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搭，趴下后，拿手把下半张脸扒拉出来说：“对了，中午记得提醒我喊黎哥班长吃饭。”

陈曦应着好，心说，还得记着给这祖宗充饭卡。

昨晚沈君轩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看着桌角的那瓶花，三天时间，客厅的粉玫瑰还有点儿花的样子，矿泉水瓶里的海棠花己经不太行了。

沈君轩心间的海棠，无声开放，却轰然衰败，他会换水，可不管是玫瑰还是海棠，同院子里树上的海棠花一样，要凋落，要腐烂。

今早闹铃刚关掉，就听到沈观秋出门的声音，沈君轩心中疲惫，简单起床收拾好去学校，锁完门转身，一阵风起，脸颊似有丝丝冰凉的触感。

他走到海棠树下停住，不自主地伸手，感受有没有下雨，看需不需要带伞，一朵海棠却不偏不倚，落在左手掌心。

弱不禁风的落花，像在宣告春的离去，脚步轻轻，无声无息，但枝叶郁郁葱葱，这棵树明明还在生长，不容置疑。

花落之后是什么，是结果。

亲爱的，夏天己经来了，爱己经来了，不要害怕，我们在彼此身边。来找我，来到我身边。

顾景黎在呼唤他，沈君轩握紧拳头，学校，教室，他要跑着去！见到真正的顾景黎才能安定他的心。

春在你的手里，你在我的心间。

顾景黎带着沈君轩一路走到生态林，踏上石子路，两个人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吗？”顾景黎知道沈君轩一定有什么想和他说的心事，必须由他问，才说得出的心事。

生态林走到里面，有一大片湖，有假山，石桥，定时清理，平常只有不到一半深度的水，雨下得多了，湖水就像要溢出一样，每到夏天，学校三令五申不让靠近。

正是入夏，这几天雨下得多，但雨量不多，湖里矮的那条石头路，一块一块最多站下两个人的石头，还都看得见全貌。

两人身影没入林间，沈君轩拉起顾景黎牵他的手，把脸颊贴进温暖掌心里，眼神颤动，口中分明地说着：“哥，我好想你。”

顾景黎一瞬慌乱，心被狠揪了一下，动作迅速轻盈，拉起沈君轩垂在身侧的左手，也将自己的脸颊贴进去，沈君轩掌心似乎有薄薄的汗水，顾景黎更加担心，沈君轩在紧张。

“怎么了。”

“我。”沈君轩立马张口想说，又任凭嘴巴自己合上。

他要怎么说？说，我爸好像不同意我们，他都不清楚沈观秋究竟是什么意见，知道多少，昨晚他连口都张不开，只是自己在想东想西，左右摇摆。

那股窒息感又来了，这太不公平，对顾景黎太不公平，他怎么能把对方的感情不由分说碾进土里，单靠一个缥缈的想法。

他怎么会连自己面对的勇气都没有，是他一开始就对沈观秋说了顾景黎的存在，也是他不让顾景黎公开，是他说的喜欢，是他求的首肯。

是他侥幸，是他主动，是他暗喜。

卑劣地用自己拴住别人，还渴求对方理解和留待。

沈君轩没有想错，他目前的确没有什么对策，所以他不让公开，刚刚开始，他也不希望顾景黎因此受影响，但他会有的，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会坦白，这算什么承诺，一张空头支票。

他现在还要来问顾景黎该怎么办吗？从小走着标准化的路，没有谁给他出谋划策，他也不会问，现在不一样，他需要知道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他太想走下去了。

“哥，你父母会同意我们吗？”

问题摆出来了，顾景黎稍稍放松了些，他计划了许久的问题，看着想依靠自己的沈君轩，心情飞上云端，眼中柔情似水，不是沈君轩这儿的问题就好。

“你相信我吗？”

沈君轩点头，他不认为这是件容易的事，但是他相信顾景黎，只要有顾景黎，他就有勇气。

顾景黎把脸又往紧张的掌心贴了贴，微微松开手，扶上沈君轩的手腕，捏着玉镯，“等我暑假回来，我会处理好。”

沈君轩顿时慌了，这不是他想听到的选项，这不是一个选项，他只听得到顾景黎暑假要离开，不，不行，可他不能走，顾景黎不会留。

顾景黎左手拇指微微动了动，擦着沈君轩并未流下的眼泪，他要阻止沈君轩的泪水，相信我，不会让你流泪。

沈君轩强忍，不能借着无赖随意宣泄，可说不出口的话会从眼睛里跑出来，顾景黎，我们会安全抵达终点吗？你真的有办法吗？你一定有办法吧。

顾景黎的心被沈君轩眼中的万千搅乱，他确定吗？他不是一首不确定吗？他一首不说，对方不是没有怪他吗？相信他，他有办法的。

看着沈君轩焦急的样貌，顾景黎的血肉被挑开一般，他好像猜到什么了，“君轩，叔叔和你说什么了吗？”

“我爸昨天提前回来了。”沈君轩觉得有必要说完整，他还能对谁说呢？

“发现我不在家。”

顾景黎如坠冰窟，他不想掩饰感情，抛出一个朋友的由头，堵上沈观秋审视他们的窗，他喜欢沈君轩，他爱沈君轩。

可有谁能比父母更爱自己的孩子，沈君轩的家境，他了解的没有十分，也有七分，沈君轩的家需要沈君轩，沈观秋盼望着沈君轩的美满人生。

他的家境呢？具体情况沈君轩知道的不多，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不想细说，他清楚这关只能他先过，万万不能把沈君轩推出来。

当下沈君轩如溺水之人抓着孤独的浮木，说明沈君轩跳下了那条船，期待他的回应，他没时间害怕，也没时间欣喜，他要握紧沈君轩。

顾景黎慢慢把捧着沈君轩左脸的手滑到肩膀上，把人往自己身上揽，让沈君轩背对着站在自己身前，两人一起看着这片园林。

顾景黎平心静气地说：“君轩你看，我们脚下这条路，拐了三个弯，那条路，拐了两个弯，但最后两条路都能走出去。在入口，我们不知道哪条路有几个弯，如果我们走到这条路的第二个弯，看到走另一条路的人己经出去了，那我们要停下来吗？”

“哥……”沈君轩瞳孔放大，不可抑制地转身扑到顾景黎的怀里，“不停，我不停，我们不停。”

“我们不停。”顾景黎想，他必须要走下去，做好万难的准备，走下去。

临近期中考试，高三马上高考，之后又是中考，一高都要当做考场，一派紧张气氛，因此课间也是安静校园，最多上个厕所，教学楼的走廊上趴久了说不定都有人来记，顺便被教育，能考上清北了，出来瞎看。

沈君轩急促地呼吸着，脑袋好像缺氧了，但还是撑起精神，这是学校，他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手还是抓着顾景黎的衣角。

没等开口，沈君轩好像看到顾景黎身后不远的灌木丛过去了一个人，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什么也没有，不再想，存了个心眼。

“君轩，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沈君轩被拉回当下的现实，而不是让人窒息的残忍世界，对顾景黎点点头，像往常的每一次，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顾景黎去近的老教学楼办公室要了一些空白草稿纸，很快回到沈君轩身边。

“君轩，你会折纸飞机吗？”

“会。”

“那种能飞回头的，你肯定也会。”

“会。”沈君轩一笑，“对我这么自信。”

“我相信你。”顾景黎先轻轻抱了沈君轩一下，随后跟着沈君轩一起折飞机，不错，不像切菜那么惨烈，还是很像的。

“屏气凝神，想象我们整颗心压在上面，用手在上面写上心事，再飞出去，调整好方向，把控力度，把烦恼扔出去，开心飞回来。”

顾景黎一边说，一边快速划下几个字，沈君轩。

沈君轩看着顾景黎，脑中又冒出天真二字，到了嘴边却说：“真的？”

心事吗？

沈君轩用手写，顾景黎，我爱你。

指尖为笔，微风为墨。

两人拿着飞回手里的纸飞机，继续走，转到靠墙的那棵海棠树下。

“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我们的世界很大，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沈君轩看着顾景黎坚定的神情，一个眼神足以打动他，那样的眉目，柔情刚毅，让他想起自己数个清晨，在宣纸上挥毫泼墨，顾景黎身上有他要的世界，他如何不相信，如何不坚守。

“好。”

“你看这棵海棠树，标记还在呢，到时候我们回来看看，人和树，谁长得快。”

“好。”

春日明媚，春日短暂，春天还会再来，它以另一种方式存在过，你我掌心，你我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