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贾环一打贾宝玉

这日荣府。

王夫人倚在湘妃榻上，一手轻轻拨弄珠串，身畔侍立的是素日最得用的丫环。

忽听丫鬟悄声笑道：“太太可听说了？前儿工学院招生，咱府上的……那赵姨奶奶的儿子贾环，竟也去报了名呢。”

王夫人手中珠串一顿，目光陡然一冷。

“你说什么？贾环？那小子也敢混进去？也不撒泡水照照自己的德行！”

丫鬟低头笑：“听说是太子殿下当面鼓励他才去的。说什么他有这方面的天赋。。。”

王夫人冷笑一声，语中满是轻鄙：

“哼，果然是小娘养的，没见识，浑身市井气。也就会鼓捣那些奇技淫巧，哪里比得了我家宝玉，天生贵气、气度从容——不是我夸自家孩子，这才是咱贾氏之家风。”

言罢，只觉一股得意涌上心头。

未几，外面有小丫鬟来报：“二爷来了。”

王夫人闻言顿时面色和煦，忙道：“快请进来。”

片刻，贾宝玉一袭月白衣衫，佩玉生光，步履轻盈地走入，恭恭敬敬拜道：“儿给母亲请安。”

王夫人含笑亲手扶起，道：“快坐。正想着你呢——我跟你说件趣事。”

宝玉坐定，奉茶在手，王夫人便将贾环欲投工学院之事娓娓道来，说得眉飞色舞，最后问他道：“你说，这样的事，像话么？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出身——岂不叫人笑话？”

宝玉闻言，神情微微一怔，旋即摇头一叹，慢声答道：

“如今这世道，也真是越发叫人不明底理了。什么工匠技艺，也配称为学问？我素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若非圣贤文章、礼仪诗书，那些脏手动脚的事，不登大雅之堂也。”

王夫人一听此话，顿时眉开眼笑，抚掌而笑道：

“我就知道我宝玉最懂理！你这话，才是正经门风出身说得出的话。你父亲那时候就常念这句——这才叫人家的儿子！”

她忽而顿了顿，声音转冷：“你看看那赵姨娘，教出个贾环，整日不是混账就是琐碎。今儿还去钻什么工学院，成何体统？！”

。。。

后世史家评曰：

“大周初政，技工之兴，士林视若贱流，豪门尚存门第之高。然正是这些被讥为‘奇技淫巧’者，才奠定大周工业之基。贾环虽出庶门，终以工技崭露头角，位列工监，亦为技士翻身之先声。”

而宝玉此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亦被后人称为“大周旧贵阶层之象征性言辞之一”，载入《新旧风俗辨》。

当世转机，往往由一语而起，一笑之间，便见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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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荣府东花园。

绿荫正浓，碧池微漾，园中一座小巧凉亭掩映于竹影之间，蝉声细细，风吹石阶。

亭中正坐着两人，一是贾环，一是贾兰。

贾环身穿灰青布衫，衣襟略显油污，双手托着几张手绘的工图，眉头紧锁，低声向身旁的贾兰讲解：

“你看这水力轮，要借水冲之力带动此轴，再以轴转齿轮，使石臼自动挞药……太子殿下说，这便是‘力取自然’，不假人力，胜过十人之劳。”

贾兰虽年幼，却聪慧伶俐，眼睛睁大，惊叹道：“若真如此，那岂不是只靠流水就能使东西自己动起来了？”

贾环得意地点头：“这图是太子殿下亲手从工学院带给我的，说是让我研习精进。你可莫说出去。”

说罢，小心翼翼将图纸摊开在石桌上，正欲指点细节。

忽听脚步声近，未及抬头，便听一声冷笑：

“好一个‘力取自然’，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出身，有心思弄这些奇技淫巧，还不如踏踏实实读点诗书圣训。”

话音甫落，一只手己伸过来，“刷——”一声将那几张工艺图纸拽过，双手一拉，图纸竟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纸屑随风飞散，如落蝶翩然，贾环愣住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贾宝玉。

他一身月白短褂，腰间坠玉，在日光下光华流动，神情冷淡，目光俯视贾环，如父亲训子，眼中尽是轻蔑与厌烦。

“你们一个庶出，一个小儿，不学诗书，不问礼法，在这里妄谈器械图谱，岂不笑煞人？”

贾环呆了一息，才猛地站起，眼睛通红，手指着地上纸屑颤声道：

“那是……那是太子殿下亲自给我的图纸！”

他声音发颤，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羞辱、愤懑、屈辱忽然爆发。

“你凭什么撕它？！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贾宝玉眉头一皱，语气一沉：“我算什么？我是嫡长子，是荣府之主，是你哥！你一个庶出的野种，也敢在我面前高声大嗓？”

“我撕你张破纸怎么了？读圣贤书你不学，就知道在这画乌龟画王八，岂不笑掉人牙？”

贾环气极反笑，浑身颤抖着猛地扑了上去，像头发狂的小豹子，首首撞进贾宝玉怀中！

“去你娘的嫡长子！”

他一声怒吼，紧跟着一记上勾拳首击贾宝玉下巴——

“砰”地一声脆响，贾宝玉被打得向后一倒，险些撞翻石桌。

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一个咬牙切齿，一个怒火攻心，竟是拳脚相加、衣襟扯裂、指甲带血！

亭中纸屑翻飞，草地狼藉。

而一旁的贾兰早己吓呆，见两个叔伯竟当众大打出手，慌得连头发都纸屑都顾不得，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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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荣府中厅。

贾政正在与一众清客饮茶闲谈。

今日贾元春产子之喜己传遍官场，一干附庸文士争相登门祝贺。

厅中设案，香茶烟雾氤氲，几位衣袂华贵的文人正围着贾政，吟诗作赋，恭维不绝。

一人捧茶笑道：“贾公此番外孙为皇长孙，可谓可喜可贺！”

另一人接道：“今日雪月风华，再听贾公谈谈诗词风韵，想必更添一段佳话。”

贾政神色温润，虚虚拱手：“不敢当，不敢当，不过女儿命好，遇上太子殿下圣明。”

正言谈间，门帘一掀，贾兰满头大汗跌撞而入，气喘吁吁，几乎哭出声来：

“爷爷不好了！伯父他……他和我二伯父在园子里打起来了！”

厅中顿时静寂，杯盏齐颤。

贾政一愣，脸色顿变，猛地站起，急道：“你说谁跟谁打了？”

“是伯父宝玉，和仲父贾环！他们……在凉亭那边厮打了！”

一干清客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是怎么了？兄弟之间，怎会动手？”

贾政脸色阴沉如铁，强忍着怒气干巴巴道：“在下失陪片刻。。。来人——跟我去看看！”

而另一边，贾环尚死死拽着贾宝玉的衣领，眼中滚出泪来，低吼着：

“我就是庶出又怎样？太子都不嫌我贱，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只会写酸诗、戴玉玩花，我将来……要进工学院、要做天下第一个技工！你有什么？！你只会躲在母亲怀里做梦！”

贾宝玉一边挣扎一边还口不甘：

“你个没出息的贱种！我才是真正贾府的未来！你——”

话未尽，远远传来一声厉喝：

“够了！！”

贾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