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复辟之后，大周朝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汹涌暗流。

太上皇李昀回归政坛，虽言“亲政非久，只为稳局”，然其雷厉风行的作风，却使满朝文武心知——那位当年的雄主，回来了。

三日之内，宫中密诏十七道，分别送往各部、宗藩、禁军、边营。

而宫内仅有的三位顾命大臣——吏部尚书胡同山、太常卿韩仲义、翰林院修撰许廷，皆于数日内先后上疏：“老臣年迈，才识陋劣，难胜庙堂重任，愿乞骸骨还乡。”

此三人，乃先帝亲命辅佐之臣，朝中地位稳固，名望深重。今忽而齐齐求退，引发朝堂一时哗然。

太上皇李昀闻报，先是于御前召三人入内，亲手奉茶，慰留再三：“朝廷方新，三公若去，朕何以安民心？”

韩仲义掩泪长叹：“陛下仁心，臣辈何敢不感？只惜眼昏耳重，愧对江山重托。”

胡同山亦道：“臣生于国运衰微之际，尝负先帝所望，今日得观天颜，再无遗憾。”

李昀叹息数声，只赐蟒服一袭、玉佩一方，仍不许辞。

然未及五日，三人再上疏，请辞更恳，首言“若不得归田，唯有以死明志。”

李昀仍命留中不发，只遣内官前往三人府邸致意，并赏金万两。

至第十日，三人再度递疏，声泪俱下，言辞凄楚，言“若君王果欲清明朝政，请放老臣以死以退，毋使暗壁阻光。”

李昀此时方颔首，命中书舍人草诏：“准胡同山、韩仲义、许廷三公告老还乡，赐紫金笏、礼送归田，终身俸禄不断，岁岁遣使问安。”

三人得旨，自宫门外长跪不起，呼号一声：“谢主隆恩，愿大周永昌。”

京中百官暗中皆惊，知太上皇己正式展开大清洗。

此后三日内，六部十三司、九卿七卫，凡涉前朝重臣子弟者，皆有调动，有者贬外，有者夺职。

圣旨一道，自中书省发下：

“太子沉毅果断，能文能武，少历军礼，深知兵志。今特命兼摄兵部尚书，以筹边务，以整军纪，钦此。”

百官朝拜之日，李乾身着玄袍，佩剑入朝，端坐六部之首，百僚皆拱手称贺。

自此，“太子理兵”之名，传遍京师。

同日，李昀召集御前会议，重新拟定六部主官。

诏曰：

“今日朝局更张，正需贤才辅政。朕亲览官册，命如左：

吏部尚书——林如海，素秉清首，历官二十载，公正无私，可任文官纲纪之重；

户部尚书——水溶，出身勋贵，而性明断，善理财赋；

礼部尚书——贾敬，虽退居道门，然识礼明经，久历典章，实可兴风化之本；

刑部尚书——贾赦，老成谨厚，素熟律令；

工部尚书——王腾，善绘营造图式，可兴土木器械，乃实干之才。”

满朝官员闻之，皆感“选贤任能，重用旧族”，但其意中所隐——“凡前朝门生，皆不可再握六部大柄”，更是人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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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东厅灯火通明，杯盘交错，欢声笑语盈室。

自贾赦接旨受封“刑部尚书”之后，贾府内外皆是喜气洋洋。

荣府门前挂起五色彩绸，宾客盈门，亲友族人前来道贺者络绎不绝，连平日不常往来的金陵世家，也纷纷遣人前来投帖，口称“贾尚书”。

贾琏满面红光：“父亲，这回可是高升了！掌刑部的，那是天下律令的主柱，连六部九卿都要敬你三分啊！”

贾赦虽口中谦辞“不过暂摄之职”，但面上己是满满得意，连酒都喝得比平日快了三分。

“皇上圣恩浩荡，咱贾家素忠素首，自该有人报国效命。”

贾赦满面红光，说着还不忘端酒向贾母敬了一杯，“老太太，孩儿今日能有此际遇，皆是您教养之功。”

贾母捋须微笑，却未接杯，只缓缓道：“赦儿，得此大任，固然是喜事。

但你可知刑部为六部之中最是棘手？问案、审狱、定罪，句句系人性命，件件需持公道。”

她语气转沉：“你性子偏软，待人太宽，若无一番铁血之心，怕是镇不住那班老狱吏。”

贾赦脸色微变，强作镇定：“母亲教训的是。孩儿自知此任不轻，故这两日也常在夜间读《大理律》《官箴要典》……实不敢有丝毫懈怠。”

贾母望着他眼角余风未敛，语声低了几分：“你心中若真有不足，可择得力之人协佐，也好叫旁人知你知短能补。”

贾赦脸上讪讪，低声应是，眼底却露出一丝迟疑与忧色。

他虽喜得官阶，却也知此一职非同小可。昔日不过打点场面、应酬门户，如今却要批律断案、管全国刑名，万一审错一桩大案，那是要诛首、抄家的。

他望向帐外灯火，心头默默思量：

“此番复辟，满朝风头尽归太上皇与太子，林如海、水溶都是人物，偏偏我……若做不好，只怕不止自己，连贾府也要受牵。”

金陵知府衙署。

贾雨村正于案上细读一封由吏部发来的调令，其上朱红印记清晰异常：“吏部文试。。。赴京述职问策。”

贾雨村读罢，眉头紧皱。

他年过五旬，从寒门中起，一步步爬至知府之位，素以老成谨慎著称，虽偶有钻营之举，却也懂得审时度势。

他放下诏文，步至窗前，推窗望雨，低声自语：

“果然，朝局要变了。”

他目光沉沉，思绪飞转。

“太上皇复辟，李乾为太子，林如海掌吏部，贾赦入刑部，水溶控财权……变化可真是太大了。”

贾雨村知道，吏部突发调令，不只是单纯文试。

这很可能是一场新贵与旧臣的筛选洗牌——谁是可用之才，谁是弃子废棋，吏部早有主心。

“若我不去，便是自绝仕途；若我去了，又未能通过考察，只怕……”

他不由想起当年在林府教书见过的林如海，不过一面之缘，没想到现在己经成了吏部主官。

如今自己这封“赴京通知”，只怕也未必是机会，倒更像是一纸召问——欲进者听命，欲退者自裁。

贾雨村踱步回书案，提笔欲写辞表，又迟迟下不去手。

他不甘心！寒窗苦读那么多年！

片刻后，他轻轻搁笔，喃喃一叹：

“去……还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