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贾琏寻人

数日前，京城荣国府。

“你且看这扇子上的荷叶，纱上绣得倒真像我前些日子夜里梦见的……”贾琏正兴高采烈地说着笑话，惹得平儿嗔嗔娇嗔。

忽听外面传来脚步急促，有一名侍女匆匆而至，低声禀道：

“二爷，外头偏厅来了个军中打扮的人，说是老爷相识。”

贾琏眉头一挑，满脸笑意顿收，略有几分疑色。

京中向来风平浪静，军中人来寻，必非小事。

他挥手对平儿道：“你且在这儿歇着，我出去瞧瞧。”

说罢整理袍服，拂袖出了后厅，循着小径绕至前堂。

厅中坐着一人，黑衣紧束，腰悬短刀，面容刚毅，虽不言声，却气度肃杀。

贾琏一眼便认得，是贾乾身边亲兵之一。

之前跟随贾乾办事，此人曾随侍左右。

贾琏略一凝神，随即笑道：“快快里头坐。”

陈钧拱手抱拳，声如其人一般利落：

“不敢劳烦二爷，只为军中密令，特奉大将军之命，来递此信。”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只以朱红封蜡封口的密信函轴，双手递上。

贾琏接过，封口处尚可见“贾”字虎章暗印，心下一凛。

“你且立在一边。”

他略一瞥左右，确认无人窥视，解开封蜡展开纸页，只见字迹劲挺如锋，正是贾乾亲笔：

。。。

贾琏细读几遍，心头震动。

他不声不响地将信纸折起，就地取起炭盆火灰，一手塞入其中。

“唰”的一声，信纸燃成灰烬，随风飘散。

陈钧始终低眉垂手，未露一语，待火灰尽，方抬头。

贾琏神情肃然，走到他跟前，低声道：

“你回去告诉大将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亲兵一躬到底：“末将领命。”

随即起身告辞，悄然离去。

贾琏立在廊前良久，望着天边日色微斜，只觉肩上渐重。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亲兵一去，贾琏站于门槛外片刻，缓缓拂尘回身，神情肃穆。

他返身入屋，唤来平儿。

“平儿，替我收拾几件衣裳。”

平儿一愣：“二爷可是要出门？”

“嗯，要往外地走一趟，估计十日八日才能回来。”

平儿虽生得俏丽，却颇通人情世故，不多问，只点头应是，旋即低头收拾。

贾琏望着她专心理衣的模样，忽然心头一软，道：“我若不在家，府中若有事，好好帮你凤姐姐分担处置，别累着她了。”

平儿一怔，转首柔声道：“二爷放心，奴才晓得分寸。”

贾琏点点头，披了外袍，出了二门，径首往贾赦院中而去。

贾赦正倚榻小憩，见贾琏来，吩咐屏退左右，含笑道：

“你这小子，大白天的不去搂着媳妇，跑来我这里做甚？”

贾琏郑重其事，将从贾乾亲兵处收信、奉命出京查探之事低声告知。

贾赦闻听，先是眼中露出一丝惊色，随即拍案而起，大笑三声：

“好，好得很！我贾家竟出你这样一个人物！”

“你那兄弟贾乾，如今真是风头无两了——我当初看中他，真是英明至极！”

贾琏也笑：“若不是当初老爷允我调拨内库房银、助他起势，如今怕也没我今日分润。”

贾赦连连点头：“贾家中兴之望，不在那小畜生宝玉，在你我这一脉！”

他忽然低声嘱咐：“你此去不可留迹，朝中多眼，你好自保重。”

贾琏正色一揖：“孩儿记下了。”

未至傍晚，贾琏回至院中，正欲歇息一会，不想王熙凤己从贾母处回转。

甫一入门，便见平儿正低头在箱柜中收拾衣裳、整理行装，帷帐掀起半幅，沉香袅袅，满室俱是一派出远门的光景。

王熙凤眉梢一挑，语气便冷了两分：“平儿，你家二爷又打哪门子主意？这回又是哪家青楼头牌等着他去‘翻旧账’呢？”

平儿闻言不敢答，只咬唇笑着低声道：“奶奶息怒，二爷……这回不是那回事。”

王熙凤冷笑一声：“他每次都不是那回事。”

说罢甩袖而去，拢着裙摆，坐于炕上等贾琏回来发作。

不多时，贾琏果然进了门，见王熙凤神色不善，先笑着凑过去：“凤丫头，莫气莫气，我不过是出去走一趟——京中有事。”

王熙凤抱臂冷哼：“哪门子事要你收拾夜行衣，又吩咐平儿三缄其口？”

贾琏知道她聪明，也不欲过多遮掩，便低声道：“不是你想的那种事，是……朝中有人找我，要我办点事情，事关极重，我不方便多说。”

王熙凤眸光一动，盯着他许久，忽然轻声一笑，语气却缓了下来：

“是你那个弟弟吧？”

贾琏一怔，苦笑点头。

王熙凤起身，为他整了整衣襟，轻声道：

“我虽是妇道人家，却也听说东南倭寇连破三郡，是他平的吧？”

贾琏点头。

“你既走这一遭，我便不拦你。”

“你若将来能帮得他一臂之力，便也算你一番功业。”

贾琏听得心头一暖，笑道：“你这般说，我便更无挂碍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才真该是当官的，明理识局，半句不差。”

王熙凤挑眉笑道：“可不是我当官，是我管你。”

一时夫妻对视而笑，气氛倒是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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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一行七八骑快马南下，沿途不歇，一昼夜便越出都门五百里，踏入金陵地界。

此行虽未宣于众口，然人马整肃、配刀带甲，一望便知非闲人旅途。

贾琏衣着朴素，头戴纶巾，身披月白长衫，坐骑乃贾府内院所养青鬃马。

左右随行者皆是贾乾旧部中调拨之内卫亲兵，一路谨慎行进，不惊不扰。

他们此行，目的只有一个——找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如今任职应天府尹，贾雨村。

昔日不过寒门学子，流落在葫芦庙卖字为生，得甄士隐赏识，中秋夜获赠五十两白银与冬衣赴考，考中进士，一度跃升。

后因卷入讼案罢黜，颠沛数年。

借林黛玉家教身份结识林如海，今时重登仕路，倚靠贾政举荐，得补应天府尹之职，镇守金陵重地。

贾琏在贾乾密信中所得密语，便是——“贾雨村的人生经历”。

一行人进城后，于江南会馆暂歇，不动声色打听贾雨村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