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首战倭寇

观海大营自重整以来，旌旗渐整，号角渐明，昔日散漫无纪的旧军，也逐渐显出几分铁骨雄风。

此时海风猎猎，沙丘草黄，营中破涛军正列于练场之上。

三千余人披简甲、执短矛、背木盾、腰挂匕首，列成五十六列，静默肃立，目光如炬。

贾乾身着青甲、手执短鞭，立于高台，目光扫过全军。

他举目远望，忽然开口，声音如钟如鼓：

“你们来自义乌、来自海州、来自穷山恶水，有些人原为贩夫走卒，有些人是逃荒的农子，有些人是砍柴、打铁、卖盐之人。”

“可你们现在，是我贾乾的兵。”

他举起马鞭一挥，指向远方翻涌的海面：

“你们来此，不是为我贾乾而战，不是为朝廷而战。”

“你们为的，是江南数百万百姓的安宁，为的，是你们村中老母、幼弟、妻儿——倭寇若登岸，先亡者，便是他们。”

“你们若不战，他们死；你们若懦弱，他们成奴。”

“我贾乾以性命许你们一句——只要你们愿为家国一战，我便许你们封侯拜将、金甲归乡！”

众军轰然振臂，齐呼：“誓为百姓而战！誓为江南而战！”

士气如潮，一时间，风动旌旗，如龙腾阵中。

贾乾收声不言，转而严令传出三条新军军纪：

“杀民者斩，劫财者斩，临阵畏退三十步者斩。”

并设赏功三阶：

“破敌一人，奖粮三日；破敌十人，升伍长；守一战之城，授百户之权。”

赏罚分明，令出如山。

当夜，营中有人暗殴同袍以图抢粮，被当众剥甲杖责二十；又有义乌子弟设夜巡岗缉贼，擒一名偷引奸探者，贾乾破例赐甲一副，当夜封为小旗。

贾乾治军之法，不止在纪令，更在谋战。

彼时观海大营虽兵新甲简，却最大难题乃是阵形。

倭寇惯用轻快短刀，登陆之后分队游击，步疾如风，尤善夜战奇袭，官军旧有方阵笨重难调，往往未战阵己乱。

贾乾反复研读《孙子》《吴子》《李卫公问对》，又参照燕赵铁骑、云贵山军、东南海盗阵势，结合沿海地形特点、海军武备，终于定下一新制：

鸳鸯阵。

鸳鸯阵为双兵互用、长短兼施之阵法，每双兵一人执长矛、一人执盾短刀，为“刺者”“卫者”。

两人一组，彼此顾应。刺者可前探可后掩，卫者可拒袭可攻击。

遇小径即散，遇广场则合，行进如风，列阵如墙。

再配以连环换位法，西双一组可组“棱形阵”，六组并列为“三才阵”。

鸳鸯阵之妙，在于兵者无定形，动可为散、合可为锋，不拘地形，转则如龙。贾乾将其称之为“化形之阵”。

他亲自示范阵中调动法：

“遇林，鸳鸯散为三才；遇坡，三才化为棱形；遇伏，棱形收为双轮破斧，主击其心。”

将校们听得目瞪口呆，皆叹服：“此阵一出，倭寇岂敢再犯？”

贾乾却道：“此阵有形，兵心无形。能战者，不在阵，而在心。”

于是他下令：每日除阵演操练外，务必三刻“无阵战术演练”——即令军士分组设敌，临场对抗，强迫彼此在失阵失令情况下自救、重组、反击。

此举极苦，不少新兵起初抱怨，但贾乾施铁令，连违者以叛军论处。

三日之内，数名偷懒之兵被逐营，海军由此人人知惧。

倪二带人主持武技，张远教防骑突袭，其余教授水战阵形。

不出一月，海军初成形貌，夜半能行三十里不乱，昼阵能列十型皆整，连旧营将士亦感惭愧，愿归其下。

贾乾再设战鼓与旌旗呼应之制，凡鸳鸯成对者，以赤旗为令；三才成形者，以青鼓号令；棱形破阵者，则用双旗连舞。

大营内外，鼓声如惊雷，号角如啼猿，一时之间，观海军威再振。

自海军立营观海以来，贾乾以兵法布阵，整肃军纪，训练士卒，破旧营、立新制，己成气象。

然若欲真正制海，仍需水师之力。

于是他将治军之余，又将重心投于海防大事。

贾乾明白，倭寇之患，非一日之乱，而是数十年来隐伏积累，其舰队己习惯海战偷袭，若无海上战力，只能坐困海岸。

于是，他兴修海堤三百里、铸铁火炮百门、建战船五十艘、编水师三营。

贾乾召来江南工匠、义乌铁工、海州舵匠，设营三地，一月之内，先修成“飞沙堤”三十里，以土石分段夯筑，藏伏雷火；随后又命义乌铸工造“飞云炮”二十门，车载西轮，能移能射，三百步内穿木破船。

而最关键者，是战船。

他亲赴江南舟厂，定制新式“踏浪战船”五十艘。此船底宽身狭，可载军百人，三桅齐列，双舵操向，既能强突，又可高速退避，且船腹暗藏铁梁，可抗倭寇火矢铁钩。

整整一年，昼夜不歇。

至次年仲春，大营号令鼓鸣三通。

张远奉令登楼观海，见海岸五十船齐列，旌旗招展，舟身如龙，水波推涌而不晃，兵甲齐备，炮口尽露，火药线封油布防水，甲兵立于左右，盔明甲亮，刀戟成排。

张远钧目眩神驰，喃喃叹道：

“昔年南海尚有巡洋水营时，也未曾见此军容。”

贾乾命军士演阵于海——鸳鸯阵、水鸢阵、棱形阵、三才阵，皆可于船上变换交替，左右跳板搭接如桥，甲士可于舟间奔袭，迅捷如飞，合围如墙。

观者惊呼，军中士气愈炽，犹若擂鼓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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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未过午，一骑快马自东岸急驰而至，风尘扑面、面色如霜。

探报伏地高呼：“急报！倭寇大举来犯！”

贾乾起身接文，只见上头朱笔密字：

“东南沿海突遭倭寇进犯，贼兵约两万人，战船近五百艘，自倭本岛登岸，由朝鲜通海道突至浙江三山、乌沙、平阳一线，抢掠村镇，焚毁仓廪，东岸火光连天。”

张远大惊：“两万人？五百船？此番来势之猛，非往年可比！”

倪二怒道：“狗贼竟敢趁我军未出海之时先犯？将军！请命出征！”

张远亦拜道：“请以我先锋之任，先登敌舰，斩其胆气！”

贾乾冷静如常，沉声道：

“此战非突袭，而是首战。”

“鸳鸯阵初成，海军练兵一年，此战若胜，海疆可镇。”

他目光如炬，望向西方将士，朗声道：

“你们皆是百战之兵，为父母而战，为江山而战。”

“此番出海者，不得退；不登敌舰者，不得归！”

海军数万甲士，齐声暴喝：

“愿以性命守大将军！誓不退，誓斩倭贼！”

军心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