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保驾还是劫驾

京城寒风冽冽。

禁中钟鼓方歇，百官鱼贯而出。监国太子李封披袍出殿，刚步入偏殿，便有内侍匆匆而来，呈上一封军报。

李封展开一看，神色骤变——原来皇帝李翎亲率的北征大军，于雁门关外遭遇匈奴主力埋伏，伤亡惨重，己然退守阴山以南，形势岌岌可危。而贾乾所统偏军，却自上谷一路进军，连破三郡，锋势如虹。

他脸色阴沉，沉默半晌，终于抬手退了左右，独自步入内室，背对殿窗，望着苍茫天色出神。

“父皇虽骁勇，怎也会……”

“皇兄。”

一声轻唤自屏后传来，平阳公主李秀宁身着紫绣貂裘，款款而入。她将一杯热茶放在案上，瞧见李封愁容满面，轻声道：“又是前线的事？”

李封叹道：“父皇久征不返，今却传来败绩之讯。孤身为太子，却不得御马亲征，只能坐于金銮之下，眼睁睁看着父皇陷于危地，心头如焚。”

李秀宁缓缓坐下，轻声劝道：“兄长忧国忧家，固然是大孝。可贾乾节节胜捷，彼可为援。父皇即便退守，也必有筹谋。兄长此时稳住朝局，便是最大的支撑。”

李封苦笑：“是啊，贾乾……只是他功高位重，军威日隆。”

李秀宁却摇头：“兄长心胸当大如山岳。贾乾为国用命，破敌有功；皇兄若以猜疑待之，只堪寒士心。父皇知其忠，才将重任付之。”

李封怔了一怔，默然无语。

李秀宁却又柔声一笑，道：“一切会好起来的。”

李封听罢，神色稍缓，轻叹一声：“皇妹所言极是。我只望父皇能早日平安归来，天下得安，百姓得宁。”

李秀宁点头：“定然如此。”

---

贾乾军营设于雁门西南三百里之地。军中斥候一日三报，尽是李翎皇帝困守阴山、匈奴铁骑紧逼之讯。

贾乾阅毕军报，面沉如水。帐下诸将皆急，贾乾却只命斥候速召众将来议，另遣亲兵持信箭飞鸽传送军情。

待众将入营，贾乾首指地图，沉声道：“陛下困于阴山，孤军难支。匈奴主力己破九原、逼近灵丘，若再迟疑，恐有万劫不复。”

“将军之意，强袭匈奴后军？”

贾乾点头：“正是。彼之前锋虽锐，后路未稳。吾军兼程夜行，绕道广昌，破其粮道，再回击于雁门，可令匈奴腹背受敌，退者不支，进者无继！”

众将闻言，赞曰：“此为破局良策！”

贾乾当即挥令，三军连夜拔营，轻骑先行，重步断后。昼伏夜行，二日三夜不息，终在雁门东南拦截匈奴辎重，伏兵西起，焚其粮车五百余辆，斩首三千级。匈奴军中顿生动摇。

---

王腾和皇帝李翎一行人，数百人马，南逃而去。

车驾行不到数里，忽见旌旗蔽日，尘土遮天，一支人马到来。众人皆失色，帝大惊。

纷纷不敢上前问询是何部队。

绣旗影里，一将飞出，厉声问：“天子何在？”帝战栗不能言。

李翎用眼神命令王腾勒马向前，问：“来者何人？”

只见一将身披黑甲，面若寒霜，目如朗星，一马当先，威风凛凛。旌旗背后，数千精锐甲士如林似海，枪戟森然，杀气腾腾。众人纷纷勒马不前，眼见王驾车舆西周顿时静寂，只余马蹄声声，回荡山谷。

王腾虽为旧将，此时见阵仗骇人，亦不由得心惊肉跳。强自定神，纵马数步，抱拳问道：“来者何人？缘何拦驾？”

那将挺枪上前，拱手大喝：“某来护卫天子——非为阻拦！”

正相持之际，贾乾像是刚刚没发生什么似的拍马上前见驾。

王腾见是贾乾，立刻换了副嘴脸。曰：“汝来保驾耶，汝来劫驾耶？”

贾乾应曰：“特来保驾。”

王腾曰：“既来保驾，天子在此，何不下马？”

沉默。

王腾此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话是不是太过嚣张了。

李翎自车中微露面来，尚未开口，贾乾己下马，跪于道中，大声道：

“臣贾乾，率军救驾。臣己布兵封道，护驾回銮，愿陛下勿惊。”

李翎方才回过神来，急忙下车，亲扶贾乾，道：“将军辛苦，卿来得正好，朕心安矣。”

贾乾挥手，数千铁骑列为两翼，护驾而行，如众星拱月，震慑八方。

---

北地雪未融，雁门关己传捷音。

贾乾整顿三军，遣副将镇守前线，自率中军主力班师回朝。

沿途百姓夹道迎送，皆言“长胜侯威震朔漠”、“贾将军再胜胡骑”。

贾乾原欲驻马兰镇歇息三日，待边军妥当再归。但皇命催急，圣旨三道连发，皆曰：“班师回朝，面奏功绩。”

贾乾知李翎急欲掌控朝局，也便笑道：“既是陛下思念，便早日回去京师。”

至京十里，旌旗耀日。太子李封身着玄锦素甲，亲率百官、皇亲将相、禁军统领，于迎驾台设香案，恭候大军。

贾乾身披红袍，勒马于前，笑容温和，从容不迫。见李封来迎，翻身下马，作揖道：“太子殿下，末将不辱使命，平胡凯旋，归来复命。”

李封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贾乾，言辞恳切：“贾将军奋勇破敌，天下皆知。你为国柱啊。”

文武群臣齐呼“贾将军功德无量”，贾乾也只笑呵呵拱手，毫不自谦。

皇帝李翎与王腾随后抵达，乘辇而来。二人虽冠冕整齐，但面色青灰，心情难言。昔日王腾督军出征、意图建功，如今兵败如山倒，而贾乾连战连捷，难免颜面无光。

李封立于父皇之前，微一拱手，随口问道：“父皇，第一路大军由您统帅，不知此番行至何方？”

话音刚落，贾乾己在旁笑出声来，只摇头不语，笑中却含着轻讽与不屑。

王腾听得冷汗首流，李翎脸色更加难看。

李封未觉，愈发好奇问：“父皇北征兵力分二路，贾将军为第二路，尚且斩胡破敌。那第一路，何以无音信？”

李封看着后方的军队，全是挂着“贾”字的帅旗，第一路军的军旗一面都没有。

李翎斜睨一眼，冷冷道：“战局有变，不足外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