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卿

贾乾却略略一躬，正色答道：“孙儿昨夜一别多日，心下思念难抑，言行或有失度，望祖母恕罪。”

贾母摆摆手，笑意更浓：“这有何罪？你们是正经拜过天地、承我之令结发的夫妻，虽未告于外人，于我眼中却早是同室之礼。”

她目光转向元春，语气柔和：“你身子向来娇弱，如今气色如此好，倒叫我放心了。”

元春羞涩一笑，声音如蚊：“多谢祖母挂念。”

贾母顿了顿，忽而道：“此事暂不可张扬，朝中风向不定，一旦传出风声，乾儿会遭人揣度。”

贾乾沉声应道：“孙儿谨记祖母教诲，日后无论何时何地，必护元春周全，不让她一人承受风浪。”

贾母缓缓点头，神情中多了几分感慨。

“我年老眼花，也不识多少大理。但只看你二人眼中有情，心中有义，这一段姻缘，纵是隐而不宣，我也心中安稳。”

说罢，她从榻边取出一只素白锦囊，递于贾元春手中。

“这袋子里是几味养气的药材，还有几枚我当年请玄真观开坛时所赐的平安符，你每日藏于枕边，安心歇息便是。”

元春接过，鼻尖微酸，垂泪低声：“多谢祖母……”

贾乾亦拱手郑重施礼：“祖母大恩，乾儿不敢或忘。”

贾母挥挥手，道：“快去吧，莫叫人久候。”

二人起身欲退，元春忽回眸轻问一句：“祖母……若日后真有一喜，是否……可由您出面安排？”

贾母闻言一愣，旋即大笑，眉眼舒展如春暖花开：“那可不正合我意？老身早盼着抱曾孙呢！”

她目送二人离去，眼中笑意未散，嘴角轻声呢喃一句：“这俩孩子……算是得个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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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乾静坐书房，手中摊开一纸红笺，上头正是手下暗卫近日送来的探报：宁府秦氏，家世寻常，姿貌秀美，性情内敛……

贾乾盯着这张密保良久，眉头微皱。

他缓缓握拳，喃喃道：“若天意无常，便由我来改之。”

是夜，贾乾只带随身心腹二人，悄然前往秦家。

秦老父闻听是荣府中的贾乾少爷到访，慌忙迎出，衣不整、声战栗。

“贾将军大驾光临，不知何事叨扰？”

贾乾目光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你家可卿姑娘，今年芳龄几何？”

秦父一愣，踟蹰道：“小女年方十七，自幼体弱，未敢言亲……”

贾乾点头，负手在堂中踱步，忽然开门见山道：

“我欲纳秦氏为妾，择吉成礼。你可有异议？”

秦父身形微震，旋即满面惶恐，急忙伏地叩首：“小人怎敢！贾府乃天家根基，贾少爷贵胄之身，若肯纳小女为妾，实乃三生有幸！只是……只是可卿她……”

贾乾眸光一转，缓声道：“你可知我为何要纳她？”

秦父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他缓缓坐下，语声低沉如铁：“我纳她，不为色，不为宠，只为护她一命，护你一家安稳。”

秦父闻言，眼中蓦然泛起泪光。

“贾将军……此情此义，老朽无以为报。”

贾乾不再多言，只取出一封薄纸还有一沓银票，轻放桌上：“此为纳妾婚书，还有三万两，择日过礼。”

临别之时，他转头吩咐心腹：“备一处偏院，清幽稳妥。”

心腹领命。

贾乾立于月下，眼神幽深。

“我若能为这红尘命薄之人改一线天命，纵背俗礼、人言，又有何惧？”

贾府西南偏角，有一处幽僻小院，院名“留香”。

院中青石为阶，半枯梅树一株，古井一口，庭深墙高，西面俱是杂木篱笆。

三日前，贾乾亲自前往，命人打扫清净，添置一床一榻、一炉一灯，窗前摆花，几上供香。芸娘见状不解，低声问：“少爷这是要养伤还是藏人？”

贾乾只淡淡一笑：“是要救命。”

是夜，他独坐留香院内，望着天上斜月沉沉，指间一笔一划写下婚帖三封——一封交予秦父，一封收于己囊，还有一封，藏在暗阁中，以备来日佐证。

三日后，春风拂面，桃李映墙。

秦可卿着素绫新裳，凤钗未戴，眼中怯意掩不住微微惊诧。

今日竟有贾乾亲自至门迎娶，一路马车绕行，不入主道，只入僻巷，终至这座“无名之院”。

她心中惶惶，却不敢问。首到她看见贾乾独立于树之下，身着玄衣，腰悬宝佩，静静望着她，神情温柔之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静与悲悯。

“姑娘，请。”他说得郑重。

可卿心头大震，一时竟忘了踱步。

随后，由芸娘执香、忠叔叔为证，两人——在院中旧石阶前、香炉火光之下，拜天地、礼高堂，结成正妾之礼。

无红毡，无喧鼓，只有晚风徐徐，落花轻扬。

拜过之后，贾乾亲手送她入室。临门前，他轻声道：“此地虽无金玉豪华，却可护你安稳一世。”

可卿眼中泛红，欲言又止，只默默执他衣袖，轻轻点头。

贾乾未言破半分，只命人将院门落锁，外事皆由芸娘照应，丫头两名，护卫两名，俱为心腹。

当夜，月色如水，院中寂寂。

秦可卿一身素衣，坐于窗前低头不语。贾乾执灯入内，见她若有所思，只道：“你若不愿，我不强求。”

可卿却缓缓抬头，轻声道：“奴……不知少爷为何对我如此……但若真有恩，妾身只求一生相报，甘愿伏低守礼，不生妄念。”

留香院夜深灯暖，纱帐轻垂，香炉中紫沉香气幽幽。

秦可卿静坐榻边，一身新妇之衣己褪，换上素净寝衣，发未束，只用一枚白玉簪随意绾起。她本就肤若雪，神若兰，如今卸却脂粉，愈显一种天然不雕的清婉之姿。

她本以为，拜过天地，入了洞房，贾乾总该有所动作。可首到夜更三鼓，那人却仍坐在外间廊下石凳上，手执书卷，似在翻看军略兵章，连眼神都未往内室多望一眼。

她心口微微一紧，又觉得羞愤难言——自己堂堂书香人家，虽不是千金小姐，也称得一声姿色出众，怎就连一眼都换不得？

她一夜未言，只将香被轻掩，侧卧而眠。

首到夜阑时分，贾乾方悄然入内，脚步极轻。

他站在床前静静望了一刻，似是确定她己熟睡，这才吹灭灯火，于旁榻歇息，不曾碰她分毫。

——而她，自始至终，都未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