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元春意省亲

贾雨村雨村方在书房夜读，忽闻门子火急敲门，送来一封手抄的内衙快报，寥寥数字：

刑部尚书贾赦之女，皇贵妃贾迎春诞下皇二子，圣上钦赐名‘世基’，寓意继世开基。

雨村一看，险些将手中茶盏掷地。

他连忙在灯下反复读了两遍，只觉喉头发紧，心里那点原本对贾赦的轻慢，瞬间化作滔天火热：

“这贾赦大人。。。这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他自幼读书明理，虽曾跌宕，然心底精明利算。

此刻转念间，便己暗暗打定主意：

“贾赦以后就是国丈，背后更有皇子，往后谁敢轻忽？我贾雨村再无根底，若能顺势攀牢这根金枝，将来未必不能更上阶梯！”

念及此处，他拂袖将手中灯火拨得更亮，命家人备好拜帖，待明日入府去见贾赦，顺便私下再递信贾琏、凤姐——左右他这点小聪明，总有人需要。

此时宫中却另是一番光景。

初得皇子的贵妃迎春才歇下小半日，便得通报：元春娘娘要来探望。

内侍小心伺候替迎春更衣梳妆，虽知贵妃方产后不宜过劳，宫规却一刻不得懈怠。

待外殿珠帘轻起，元春缓步而入时，迎春己在榻侧半倚，额角微有薄汗，却强打精神盈盈笑道：

“姐姐亲来看我，迎春多有福气。”

元春一见胞妹怀中襁褓，目光虽带笑意，却在望见李乾也在座时，笑意里不免藏了几分难辨的冷。

她端庄行礼，李乾笑着抬手示意近前，将襁褓中的世基轻轻递给她看。

元春垂眸瞧着这小皇子，忽而柔声一叹：“陛下天命福缘，真是大周之福。”

李乾看她神色，心下也觉有趣，顺手抚了抚她的手背：“你们姐妹，该赏、该宠，都不会少。”

元春眸光微动，眼底那点藏得最深的醋意终究没敢开口，只柔声回道：“臣妾无他求，只求陛下许臣妾过月回府省亲，探望老祖宗与母亲，也好叫家中长辈安心。”

李乾听罢，原本正缓缓抚案的指节轻敲了两下。

李乾并未急答，只略略挑眉看向迎春，却见产后初定的迎春正倚着靠枕，眉目温顺地望着襁褓，嘴角带着甜意，丝毫不言不问。

半晌，李乾才笑了，执起元春一缕垂下的发丝，随手绕在指间，漫声道：

“也好，来月便是秋初，天气爽利。准了——叫礼部预先备仪，封赏赐物俱都要体面，不许叫你空着手回去。”

元春这才垂首谢恩，眉眼间浮上了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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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启元年七月中旬，贵妃元春请旨归家省亲的消息才从宫里传出来，荣国府上下便炸开了锅。

贾政得消息那一刻，人还没缓过来，王夫人却己眼圈发红，嘴里絮絮叨叨：“我可怜的元春，如今也好不容易能回来看看家门。。。老太太盼她，咱们这些做父母的也盼她——只是。。。只是这省亲，可不是随口一句话能撑起来的。。。”

贾政只低声道：“是了，省亲须得有别院，须得有仪仗、封赏、赏赐、车马。。。样样都是银子。咱二房。。。怕是独自挑不起来。”

王夫人闻言更觉委屈：“这几年大房仗着凤丫头，里外都收得紧紧的，咱这点体面若还要开口求人。。。唉，左右我这当娘的也顾不得脸面了。”

贾政叹了口气，二人对望半晌，谁也说不出法子，只得先抱着卷宗账簿，一同去荣禧堂请老太太定夺。

荣庆堂里，贾母靠在锦榻上，虽年岁己大，精神却尚且清明。

听了贾政、王夫人细细把省亲一事说明，老太太手里那串核桃珠子拨了三圈，才缓缓叹息：“老太太这把老骨头，是盼着元春回来瞧一眼的。。。只是，若要叫咱家真撑这面子，怕是撑不起的。”

她眯起眼瞧着王夫人：“如今是大房当家，凤丫头做事，我还放心。你们二房若真想省亲体面，就别端着。该凑的银子得凑，该搭的力得搭，这门脸儿丢不得，可也不是谁一个人就撑得住。”

说罢，老太太吩咐：“来人，去请老大、琏小子，还有凤丫头来，老太太要一起把这事定了，省得闹幺蛾子。”

那头，贾琏正与几个京营新攀附的外头买办饮酒。

这等时日里，外头人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贾国舅”，再敬酒三分，谁不知贵妃是他亲妹妹，如今又添了个小皇子，贾琏只觉得胸膛里都是熏人的威风。

正喝得微醺，听得家人气喘吁吁禀报：“二爷，老太太有请——荣庆堂里传了话，要您与老爷、奶奶一并过去议大事。”

贾琏酒意一顿，眉头微蹙，心里虽暗暗不耐：“又是府里这摊子破事。。。”

可面上到底还是要装得妥当，当即拍了拍外袍，淡淡笑着对席上买办们说：“列位，且自斟，我家里有点家务，改日再续。”

入夜时分，荣庆堂灯火如昼。

贾赦早先己到，正低声与贾政说话，凤姐立在侧后，素缎宫装，一双眼珠转得飞快。

贾琏进门，先远远叫了声：“老太太安好——”

贾母见他来，点点头：“琏小子，你且过来听听。今儿省亲大事，咱家里里外外都要有个章法，别叫外头人瞧了笑话。”

众人分宾主坐下，王夫人先开口将修别院之事一一说了。贾赦面色不动，却在袖中攥了攥手指。凤姐眯着眼听着，见贾琏不甚专心，忙在桌下扯了他一把。

贾琏一回神，正听老太太慢条斯理道：“修省亲别院不是小事，要地，要人，要银子。。。老大，你是刑部尚书，眼下手头宽裕些；琏小子，你也在外头有些人脉；凤丫头。。。这回要劳烦你再辛苦一遭，把账房的钱先挪出来，再去找几处肥水给换个干净的银子回来。这院子修得体面，是给元春，也是给咱贾家留脸。”

贾赦粗声笑道：“老太太放心，这本是咱荣府的脸，我自当出力——只要凤丫头不怕累，这钱花得值！”

凤姐忙起身，掩嘴笑道：“老爷说的哪里话？咱自家姑娘归省亲，砸锅卖铁也要修得叫外头人挑不出话去！”

她说得利落，语尾却扫了贾政王夫人一眼：“只怕有些账不清不楚，挪银子也得先把二房往年那几桩花销先理出来，省得里头出了岔子，叫外人嚼舌根。”

王夫人本就憋着一肚子气，闻言便要开口反驳，却被贾母抬手止住。

老太太淡淡开口：“凤丫头说得对。先把这几年的旧账捋清了，咱大房二房都是一家人，却不能叫旁人看笑话。此事就由凤丫头和琏小子主持，政儿要配合，老大在外头也要盯着工料、砖瓦别叫人偷工减料……一应都要合心合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