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难寄长相思58

“涂山璟，你看这香囊的穗子歪了。”小夭举着绣到一半的香囊对着烛火端详，针尖在狐火纹样上晃出细微波影，“明明照着你袖口的纹路绣的，怎么总差那么三分？”

“你掌心的灵力在乱跳。”涂山璟从书案前抬眸，指尖轻轻按住她手腕，“胎息不稳时不宜动针线——过来，让我替你揉肩。”

“就会吓人。”小夭嘟囔着放下绣绷，却在他指尖触到肩颈的瞬间，忍不住发出 sigh，“昨日去看阿念，她抱着刚出生的小豹子不肯撒手，倒让我想起咱们的孩子...也不知是像狐狸多些，还是像凤凰多些。”

“自然是像你。”涂山璟的拇指按在她后颈大椎穴，灵力顺着指尖化作温软的触感，“若生得像我这副病弱模样，怕是要被你念叨一辈子。”

“才不会。”小夭转身握住他手腕，烛光在他眼底碎成金箔，“你忘了？当年在龙骨狱中，你连站都站不稳，却偏要替我挡下天雷。那时我便想，这狐狸虽病歪歪的，骨头倒比铁还硬。”

“现在倒是有力气挡天雷了。”涂山璟屈指弹她额头，“前日医官说你胎位不正，你偏要偷跑去射柳，害得我用了三尾狐火才稳住胎息。”

“就许你从前偷跑去见我，不许我现在活动活动？”小夭挑眉，忽然指着窗外，“快看！流萤又在撞结界。”

涂山璟望去，只见上百只流萤聚成凤凰形状，正对着他们的寝殿振翅。他袖中狐火轻轻一颤，流萤瞬间化作漫天星雨，在窗纸上拼出“囍”字。

“定是阿念那丫头捣的鬼。”小夭笑着摇头，“昨日她还说要给孩子织件百鸟朝凤的襁褓，线团滚得满院子都是。”

“她倒有闲心。”涂山璟替她拢了拢披风，“明日要去辰荣山商议婚仪，你须得穿那件嵌雪狐毛的披风——莫要学阿念，只图好看不顾身子。”

“知道啦，涂山管家。”小夭捏了捏他耳垂，却在这时听见院外传来争执声。她掀开帘子望去，只见叶十七正与个陌生狐族少年对峙，少年怀中抱着个装满草药的竹篓。

“怎么回事？”涂山璟皱眉起身，狐火在指尖若隐若现。

“回公子，”叶十七拱手道，“这是青丘药堂的学徒，说奉老夫人之命送安胎药，却不肯经我之手查验。”

“我家夫人说了，这药需得亲自交给涂山夫人。”少年梗着脖子道，“若经了旁人手，恐有失药效。”

小夭望着竹篓里露出的半片凤凰花瓣，忽然轻笑出声：“可是云桑姐姐让你来的？她总说我喝药像喝毒酒，定是在药里加了蜜渍木樨。”

少年瞬间红了耳根：“夫...夫人英明。我家夫人说，若涂山公子要查验，便让他看看篓底的狐火印记。”

涂山璟翻开竹篓，果然见底部刻着云桑独有的琴弦纹路，旁边还有行小字：“孕妇味苦，需得甜佐——玱玹题。”他忽然笑出声，指尖拂过药包：“难为他们俩，一个琴师一个帝王，倒像对药膳夫妻。”

“你呀，就会笑人。”小夭接过药包递给侍女，“明日让厨房用三成狐火温煎，再兑半盏梨花蜜——可别辜负了云桑姐姐的心意。”

待侍女退下，涂山璟忽然将她拦腰抱起，往寝殿内间走去：“时候不早了，该歇着了。明日要早起，我让人备了核桃酪当早膳。”

“又把我当瓷娃娃了。”小夭戳他胸口，却在看见床帐时忽然愣住——不知何时，帐顶竟用狐火串起上百颗琉璃珠，每颗珠子里都封存着流萤，映得整个帐内星芒流转。

“昨日见你盯着星河发呆，”涂山璟替她解开发簪，“便想着将星空搬进屋里，省得你总说夜里闷。”

“偏你会做这些费心思的事。”小夭仰头望着琉璃珠，忽然伸手握住他手腕，“可还记得在清水镇，我们挤在小竹楼里看雨？那时哪想到，有朝一日能坐拥这般星河。”

“我却早便想到了。”涂山璟吻她发心，“在你替我换药时，在你喂我喝粥时，在你骂我‘没用的狐狸’时...我便想，若能与你这般相守，便是用整个青丘的珍宝来换，我也不换。”

小夭转身环住他脖颈，鼻尖蹭过他唇角：“油嘴滑舌的毛病，倒像是跟相柳学的。”

“相柳？”涂山璟挑眉，“他若敢教你这些，我定要让他的蛇鞭尝尝狐火的滋味。”

“逗你的。”小夭笑着摇头，指尖抚过他眉骨，“相柳前日送了盒鲛人泪珍珠，说是给孩子磨粉敷脸用。我瞧着那珍珠泛着蓝光，倒像他尾巴尖的颜色。”

“他倒是有心。”涂山璟握住她指尖，放在唇边轻吻，“不过往后莫要再提别的男子——你腹中可是怀着我的骨血，须得一心一意只想着我。”

“好，只想着你。”小夭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声渐渐平稳，“璟，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叫什么名字？”

“若生男儿，便叫涂山灼，取凤凰涅槃之意；若生女，便叫涂山玥，取狐踏星轨之意。”涂山璟抚过她隆起的小腹，“如何？”

“倒像是早就备好了。”小夭笑着打了个哈欠，“不过...我还是喜欢乳名唤作‘阿星’，像星星一样，永远亮晶晶的。”

“阿星。”涂山璟低念两遍，嘴角扬起笑，“好，就叫阿星。”

帐外，流萤仍在翩翩飞舞，将“囍”字拆成无数光点，洒在青丘的花林里。涂山璟替小夭盖好锦被，正要吹熄烛火，却见她忽然睁眼，指尖凝聚团金红灵力，在帐顶画出只衔着狐尾草的凤凰。

“这是给阿星的见面礼。”她轻声说，“等他出世，便能看见爹娘的灵力化作的图腾。”

涂山璟望着那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忽然觉得喉间发紧。他俯身吻住她，将所有的温柔与珍视都融在这个吻里——是他的光，是他的命，是他跨越三百年时光也要守护的珍宝。

“睡吧，我的小夭。”他轻声说，“明日醒来，便是我们的婚期。往后的每一个清晨，我都会在你身边，看你笑，看你闹，看你抱着阿星在木樨园里晒太阳。”

小夭嗯了一声，眼皮渐渐沉重。朦胧中，她感觉到涂山璟的指尖在她手背轻轻，像是在描绘什么图案。她知道，那定是狐族的守护符文，就像他每次替她编花环时，总会在花蕊里藏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这一晚的青丘，月光格外温柔。花林深处，灵狐幼崽们围着温泉池嬉戏，远处传来云桑的琴声，和着玱玹的低笑。涂山璟望着怀中沉睡的小夭，忽然明白，所谓永恒，不过是这样的时光——有她在侧，有子待生，有挚友相伴，便是人间最圆满的星河。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即将到来的婚礼上，在阿星的第一声啼哭里，在每一个相视而笑的瞬间，他们都会用爱与灵力，续写属于凤凰与狐的传奇。毕竟，双生契里的心跳从未如此清晰，就像星河里的星光，永远会照亮彼此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