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铁沙鳍（三）

若不是逼到绝路，谁愿在刀尖上舔血？”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朱公子，你救了我和惜音，这份情我们记着。但你既然上了沙面岛，就只能跟我们走一趟。”

柳惜音抽出的钢丝软鞭缠在手腕上，红色发绳在月光下像一道燃烧的血痕：“我姐姐说得对。仙人岛离这里还有三十里海路，若你执意要走……”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扛着鸦片箱的水手，“铁沙帮的规矩，外人闯了据点，要么入伙，要么……”

“等等！” 沈燕华突然尖叫出声，抓住朱善林的衣袖不放，“我跟你们去！我去仙人岛！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了”

她想起陈福贵的铁链鞭和码头上晃动的火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朱公子，你也一起吧，不然陈福贵他们追到这里，我们都活不成！”

朱善林望着黑漆漆的海面，江风送来远处隐约的犬吠。他知道沈燕华说得没错 —— 陈福贵既然能买通十三行的水师，迟早会查到沙面岛。而眼前这两个女海盗，虽然身份惊世骇俗，却也不像那么罪大恶极的人。

“好，我跟你们去。” 朱善林松开刀柄，拱手道，“只是不知苏姑娘口中的仙人岛，究竟是……”

“到了自然知道。” 苏婉转身走向停泊在礁石旁的快船，黑衣水手们己熟练地收起锚链。她回头时，月光照亮她眼角的一颗朱砂痣，“朱公子放心，铁沙帮虽为海盗，却不害无辜。当年郑成功收复台湾时，我先辈还帮着运过粮草呢。”

朱善林望着苏婉腰间泛着冷光的九节鞭，又看了看沈燕华簌簌发抖的肩头，心中暗自思忖。海风掀起快船的帆布，发出猎猎声响，他突然开口："苏姑娘，既然要去仙人岛，能否容我给家人写封信？我手下人还在码头附近等着。"

苏婉挑眉，月光下那颗朱砂痣微微颤动："朱公子要给谁写信？"

"我有个护卫叫高光，就是今天一起打架的那个大高个" 朱善林语速平缓，"今日在茶楼混战前，我跟他们说了，如果今天晚上失散了我们就在虎门附近汇合，你们的人如果找不到他的话在虎门附近找飞龙镖局，交给镖局的镖头也行。

我是怕如果我迟迟不归，他们怕是要闹出事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婉腰间的兵器上，"我只说去谈一笔南洋药材的大生意，让他们先回客栈复命，免得惊扰了贵帮的事。"

沈燕华在一旁连忙点头："对！朱公子的手下可厉害了，要是找不到人，说不定会去报官......" 话未说完就被苏婉冷冷一瞥，吓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苏婉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朱公子倒是心思缜密。行，笔墨纸砚船上就有。" 她朝掌舵的黑衣水手扬了扬下巴，"阿水，去后舱把文房西宝取来。"

不多时，阿水捧着一个漆盒走来，朱善林借了船舷边的马灯，就着摇曳的光坐下。笔尖蘸墨时，他听见沈燕华在身后小声嘀咕："朱公子，你可得写得周全些，别让你家里人担心......"

他没回头，只将心思凝于笔端。信纸沙沙作响，马灯的光晕在宣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高光自幼跟他长大，定能听懂信中的弦外之音 —— 那句 "南洋药材需亲自押运，归期未定" 是托词，而 "照顾好老父与后院" 则是让高光暗中查探陈福贵的底细。

写到最后，他特意加了一句："沙面岛风光独特，闲暇可往一观。" 这是暗示高光注意沙面岛的走私据点，却又说得像寻常游记。

折信时，朱善林瞥见苏婉正倚着桅杆擦拭九节鞭，月光勾勒出她劲装下的利落线条。"苏姑娘，" 他将信递过去，"麻烦你了。"

苏婉接过信，指尖触到宣纸上未干的墨迹："放心，铁沙帮的人办事，从不出错。" 她将信交给阿水，又叮嘱道："注意安全，打探一下这位朱公子的底细。" 阿水领命，转身消失在船舱阴影中。

快船劈开浪花驶离沙面岛时，朱善林回头望去，只见那几艘双桅快船上的鸦片箱己被搬空，几个水手正用海水冲刷甲板上的火漆印。柳惜音坐在船头，钢丝软鞭在手中绕成花朵形状，忽然开口：“朱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像海盗？”

“确实不像。” 朱善林坦言，“苏姑娘的刀法、柳姑娘的鞭术，都像是正经武师教的。”

“我爹当年在水师时，可是福建南路的武术教头。” 柳惜音轻笑，红色发绳在海风中飞舞，“他说女子学武，既能防身，也能……” 她突然住口，低头摆弄起鞭梢的铜铃。

船行至三更，前方海面上突然浮现出点点绿光。沈燕华惊呼一声，以为是鬼火，却见苏婉打了个呼哨，那些绿光竟组成了一条蜿蜒的海路。“是荧光海藻。” 苏婉解释道，“仙人岛周围暗礁密布，只有按特定路线才能进港。当年我爹花了三年时间，才摸清这些海藻的分布。”

绕过一片磷光闪烁的珊瑚礁，一座黑黢黢的岛屿出现在眼前。岛中央的山峰形似卧佛，半山腰处隐约可见火把连成的防线。快船刚靠近码头，便有十几个头戴鱼皮盔的喽啰迎上来，为首的独眼龙正是沙面岛上见过的水手。

“大小姐，帮主在聚义厅等你呢。” 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随即看向朱善林和沈燕华，“这两位是……”

“我请来的客人。” 苏婉淡淡道，“爹那边我自会解释。先带他们去客房休息，别怠慢了。”

朱善林跟着独眼龙走在蜿蜒的栈道上，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缝里插着燃烧的松明火把。空气中弥漫着海盐和松脂的气味，远处隐约传来练武的呼喝声。沈燕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低声问：“朱公子，你说他们会不会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