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十八章 天地会（三）

她手腕翻转，轮指如骤雨般落下，绞弦与煞弦的技法用得炉火纯青，时而如千军万马列营擂鼓，时而似楚歌西起呜咽断肠。

朱善林惊得站起身，只见她弹奏时眼神陡然变了，原本含情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纤长手指在琴弦上腾挪如飞，竟隐隐透着武将沙场点兵的气势。

一曲终了，高光猛地拍案叫好，杯盏里的残酒都跟着晃了晃。

朱善林却只是淡淡点头，指尖无意识着杯沿。

玉锦儿握着琵琶的手指紧了紧，眼波流转间带了丝薄怒：“这位少爷，可是小女子这几手功夫，入不得您的眼？”

朱善林抬眸，笑意里藏着几分玩味：“琴是好琴，曲是好曲，只是 ——” 他故意拖长尾音，瞧着玉锦儿骤然绷紧的脊背，才慢悠悠道：“锦儿姑娘这曲子里，至少藏着两处破绽。”

玉锦儿眼尾挑起一抹艳色，将琵琶轻轻搁在膝头：“愿闻公子高见。”

“既称破绽，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朱善林指尖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第一，独奏虽清越，到底单薄。琴瑟和鸣才见妙处，若添上笙箫相佐，高低音错落，曲子的韵味能翻上几番。”

“不同乐器混奏，岂不乱了章法？” 玉锦儿柳眉微蹙。

“试过才知。” 朱善林身子前倾，烛火在他眼底跳跃，“墨守成规可弹不出新调，锦儿姑娘不妨大胆些。”

玉锦儿咬了咬唇，半晌才道：“公子所言，倒也有理。”

“其二，” 朱善林收回目光，盯着她指尖因常年练琴结的薄茧，“技巧再精妙，没了心气也是空架子。曲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姑娘弹得这般娴熟，可曾将自己的心思揉进曲里？”

屋内忽然静得能听见纱幔轻晃的声响。玉锦儿垂眸望着琵琶上的缠弦，许久都没说话，倒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高光突然一拍大腿：“少爷！深藏不露啊！什么时候偷偷学的音律？”他挤眉弄眼地凑过来，袖口扫过酒盏时带起一阵风。

朱善林指尖敲了敲桌沿，笑里藏着几分狡黠：“不过是瞎琢磨罢了。”

他眼角余光瞥见玉锦儿握着拨片的手指微微颤动，故意将话头扯开，“从前在南边见过戏班子排曲，胡琴琵琶配着笛子，那调子才叫绕梁三日——单靠一样乐器，终究是孤掌难鸣。”

其实朱善林这话半真半假，他是拿现代乐团合奏的经验说的，却故意说得像亲历见闻。见玉锦儿抬眸看他，睫毛在烛火下投出细碎阴影，他索性又补了一句：“再说这勾栏瓦舍里的曲子……”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拨弄着杯沿，“锦儿姑娘每日接客卖笑，纵是伯牙再生，怕也难把真心揉进弦里。”

这话一出，玉锦儿抱着琵琶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腹的薄茧蹭过琴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垂着头没说话，鬓边的珍珠步摇却轻轻晃了晃，倒像是心里某个角落被戳中了。

玉锦儿忽然执起酒壶为朱善林斟酒：“公子方才指点琴艺，锦儿心中感激，愿陪公子喝几杯。” 酒液入杯时泛起细浪，她垂眸时鬓边步摇轻颤，珍珠坠子在烛火下晃出银弧。

朱善林接过酒杯不动声色地呷了口酒，舌尖尝到梅子香里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玉锦儿忽然放下酒杯说道：“前几日听人念了首诗，只记得前两句，公子可愿补全？”

她声线陡然压低，樱唇轻启时吐出的字句让朱善林瞳孔骤缩：“红花亭畔问英雄，豪杰相逢在此中 ——”

朱善林瞬间就懵逼了，这分明是天地会香堂的入伙诗！后两句 “结义全凭三合水，众兄聚会显威风” 在喉间打转，他强压下脱口而出的冲动，抬眼时故意露出茫然：“这诗…… 像是江湖切口？在下久居书斋，从未听过。”

他说话时，瞥见玉锦儿握着拨片的手指骤然收紧，木片边缘几乎嵌进掌心。但她转瞬又漾开柔笑，仿佛未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惶：“是锦儿唐突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将纱幔的纹路织在她肩上，忽然回眸道：“其实还有副对联，上半句常听人说起 ——”

朱善林的心猛地悬起，只听她一字一顿念道：“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这正是刚才隔壁对过的暗号！

他佯装蹙眉沉思，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良久才摇头：“这上联气势雄浑，只是下联…… 在下才疏学浅，实在对不上。”

朱善林话音刚落，屋内突然静得可怕。玉锦儿指尖的拨片在琵琶弦上滑出一声轻响，随即她笑了笑：“公子客气了。”

高光在一旁打了个哈欠，忽然站起来说道：“时候不早了，少爷咱们该走了。”他一边说一边踢了踢朱善林的脚。

朱善林立刻会意，起身对玉锦儿拱手：“今日多谢锦儿姑娘弹奏，改日再来拜访。”说完不等玉锦儿回应，就和高光快步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朱善林回头看了一眼。玉锦儿抱着琵琶站在窗边，月光照在她身上，脸上似笑非笑。

朱善林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和高光一起下了楼。 两人匆匆穿过翠红楼喧闹的大堂，首到跑出大门，被夜晚的冷风一吹，朱善林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天地会是中国清代的一个秘密民间组织，又称 “洪门”“洪帮” 等，其历史背景复杂，组织发展与反清复明的政治诉求紧密相关，在民间社会有着广泛的影响力。

关于天地会的起源，一首存在多种说法，尚无确凿定论。较为常见的观点认为其成立于清初，具体时间和创始人说法不一。

有说法称是郑成功为了反清复明而创立，以秘密组织的形式凝聚力量；也有说法认为是福建莆田人林兆恩在明末时期奠定了某种基础，后经演变形成天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