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西北之路

三天后，吉普车缓缓驶出红星生产大队。林晚秋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熟悉的土坯房越来越远，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一个小点，突然想起那个藏在地窖里的“爷爷”。作恶者己除，可末世的阴影留下的创伤，就像土地里扎下的根，恐怕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彻底抚平。那些被他当作实验品的动物，那些被他间接伤害的村民，都是这场灾难里无声的牺牲品。

“在想什么？”夜惊风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包装纸撕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的脸色好了很多，原本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皮肤恢复了些血色，只是说话时还有些沙哑，带着未散尽的疲惫。

“在想如果没重生，现在会是什么样。”林晚秋咬了口饼干，干涩的粉末在嘴里散开，“大概还在为半块发霉的窝头和人争抢，然后在三个月后，变成地窖里那些尸体中的一具，连句像样的遗言都留不下。”

夜惊风没接话，只是沉默地把狼头令牌塞进她手里。令牌上的狼眼在阳光下闪着暗红的光，像两颗凝固的血珠，又像在警示着什么，指尖触到的獠牙依旧硌得人发麻，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安心。

吉普车在黄土高原上颠簸，车轮碾过的黄土，扬起阵阵烟尘。沿途的村庄越来越稀疏，偶尔能看到几个背着行囊的逃荒者，眼神麻木地望着远方，和他们擦肩而过时，连句问路的话都懒得说。这天傍晚，他们在一个破败的驿站落脚，驿站的木门早就烂得只剩个框架，院子里的井台上布满青苔。赵立打水时，木桶刚提上来，三人的脸色都变了——井水里泛着淡淡的绿色，像掺了颜料，水面还浮着层细密的泡沫，和红星生产大队井里的异变一模一样。

“病毒己经开始扩散了。”赵立用试管装了水样，放在检测仪下观察，屏幕上跳动的数值刺得人眼睛疼，他的脸色凝重如铁，“陨石碎片虽然被炸毁，但辐射己经污染了水源，只是扩散速度比前世慢了很多，给了我们缓冲的时间。”

林晚秋走到驿站后院，墙角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色，草叶上结着透明的露珠，看着晶莹剔透，伸手触碰时，指尖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手腕的勋章突然发烫，机械音在脑海里急促响起：“检测到二级变异植物，危险等级：中。触碰可能导致皮肤溃烂。”

“看来净化者说的‘进化’，不过是加速了自然的反噬。”夜惊风站在她身后，黑风衣被西北的狂风得猎猎作响，衣角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人类破坏了生态这么多年，现在轮到地球反击了。”

深夜，林晚秋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木头，“咯吱咯吱”的，在寂静的驿站里格外清晰。她悄悄摸向枕边的猎枪，枪管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让她清醒了几分。走出房间时，看见夜惊风站在月光下，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角都卷了边，显然被反复过。照片上是个穿军装的女人，眉眼弯弯，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痣，竟和林晚秋有七分像。

“这是我母亲。”夜惊风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隐瞒，声音放轻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当年在导弹基地工作，负责血清研究。后来基地出了事故，她就失踪了，只留下这张照片和一句‘血清在西北’。”

林晚秋的心猛地一跳，想起养父母临终前说的话——他们总念叨着她的亲生父母是搞科研的，在一场实验事故中牺牲了，还说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会给她织带小兔子的毛衣。难道……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手心沁出了汗。

“林清和。”夜惊风说出名字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

林晚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这个名字，养父母在整理遗物时念叨过无数次，说那是她亲生母亲的名字！她甚至还记得，母亲留下的那本笔记本上，扉页就写着这三个字，字迹娟秀又有力。

就在这时，她手里的勋章和夜惊风腰间的狼头令牌同时爆发出强光，淡金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完整的网，将那张照片轻轻托到空中。照片背面原本模糊的字迹，在光芒的映照下渐渐浮现，清晰可辨：“吾女晚秋，见字如面，母与夜叔共守基地，待病毒除，归期可期。勿念。”

夜惊风的瞳孔骤缩，他看向林晚秋的眼神里，震惊和了然交织，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我们是……”

“表兄妹？”林晚秋接过照片，指尖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心里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暖意。前世斗了十年的死敌，竟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难怪契约的羁绊如此之深，难怪他总在关键时刻护她周全，那种下意识的保护，原来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西北的风卷着黄沙掠过驿站的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般的嘶吼——是被病毒感染的野兽在觅食。但此刻，林晚秋的心里却异常平静，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湖面，清澈而安宁。

“找到血清，完成母亲们的心愿。”她握紧照片，照片的边角有些扎手，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她看向夜惊风，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让所有人都活下去，让那些被病毒折磨的人，都能等到天亮。”

夜惊风重重地点头，猩红的瞳孔里燃起从未有过的光，像两簇跳跃的火焰。吉普车的油箱己经加满，油量表的指针指在最高处，西北的星空格外明亮，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仿佛在为这对迟来相认的亲人，指引着通往希望的救赎之路。

1977年的车轮滚滚向前，载着重生者的秘密，载着血脉的羁绊，载着两代人的期望，驶向那座隐藏着希望的导弹基地。末世的余波仍在缓慢蔓延，像潮水般侵蚀着大地，但只要两人并肩，前路纵有荆棘，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