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色齿轮

赵刚雷霆般的怒吼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响，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愤怒和冰冷刺骨的杀意！那张染血的糖纸和血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按在陈默的神经上！

“苏晚！苏承业！‘糖果屋’！阁楼的‘火种’！说！！！”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陈默的耳膜！强光灯惨白的光线下，他苍白的脸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剧痛而剧烈收缩！林哲遇袭垂危，杀手携带染血糖纸指证苏承业是叛徒！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到极致的“证据链”，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防御！

是“糖果屋”丧心病狂的报复？还是苏晚……自导自演的终极嫁祸？！

陈默的脑中一片混乱，但十五年的黑暗生涯磨砺出的本能，让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冲口而出的嘶吼和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开口就是深渊！无论真相如何，此刻任何关于苏晚、关于齿轮、关于阁楼细节的吐露，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成为点燃更恐怖爆炸的火星！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赵刚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视线死死盯着冰冷的手铐，身体因为压抑而剧烈颤抖。后背的灼伤和神经毒素的余痛在强光刺激下如同万蚁噬心，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铁椅冰冷的扶手上。

沉默。比之前更加死寂、更加绝望的沉默。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好！好！好！” 赵刚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陈默，你真是一条好狗！到死都要护着你的主子！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几乎是咆哮着下令：“技术科！立刻！给我把林哲公寓爆炸案的那块电路板残片！还有张超案、小王案所有残留物证！尤其是任何金属微粒、异常残留物！全部重新做最精密的元素分析和工艺溯源！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查清楚它的来源！还有！调取所有与苏承业、苏晚父女相关的专利、投资、海外资产记录！特别是十五年前阁楼案前后的异常变动！我要知道苏承业和‘糖果屋’到底有什么肮脏交易！立刻！马上！”

命令如同狂风般席卷出去。赵刚将电话狠狠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他不再看陈默，仿佛他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转身大步走到审讯室角落的单面玻璃前，对着外面监控室的同事做了几个凌厉的手势，示意加大审讯力度，同时严密监控陈默的生理指标。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负责记录的年轻刑警大气不敢出。陈默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如同雕塑。只有他紧攥的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暴露着内心翻江倒海的巨浪。

苏承业是叛徒？是“糖果屋”的人？那阁楼血案……是灭口？是惩罚？还是……一场演给外人看的戏？那只递糖的血手……那个掉落的齿轮……0423……

纷乱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撕咬着他的理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那张染血糖纸上的字：“0423…是钥匙…齿轮…启动…火种…”

钥匙？启动？火种？

他口袋里的那个金属齿轮部件！0423！

一个可怕的、如同闪电般的念头击中了他！那个齿轮……那个从凶手袖口掉落的、刻着0423的精密微型齿轮……它会不会……是某种装置的“钥匙”？是启动某个被称为“火种”的东西的关键？！

而“火种”……苏晚在指令中提到过！阁楼档案柜被称为“火种”柜！林哲用摩斯密码发出了“0423-火种-叛徒”！

一切线索，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那个冰冷的金属齿轮！它是核心！是打开一切谜团的钥匙！也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炸弹！

陈默的心跳如擂鼓！他必须知道这个齿轮到底是什么！必须知道它如何“启动火种”！但现在，他身陷囹圄，齿轮就在他身上，如同随时会引爆的核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咚咚咚！”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比上一次更加急促！

赵刚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又怎么了？！”

门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法医，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眼神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无视了审讯室压抑的气氛，首接走到赵刚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赵队！紧急情况！必须立刻中断审讯！”

“什么情况？！” 赵刚眉头紧锁，预感不妙。

法医将平板电脑屏幕转向赵刚和陈默（陈默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高倍放大的、极其清晰的照片——是陈默被逮捕时，物证科拍摄的他左手掌心的特写照片！

照片的中心，不是掌纹，而是掌心靠近腕部的位置——一个极其微小、但轮廓异常清晰的方形凹痕！凹痕的深度和边缘的细微压痕，显示出是长期被一个坚硬的小物件顶压形成的！更关键的是，在凹痕中心最深处，通过特殊光谱分析增强，隐约可见一个极其模糊、但结构特征鲜明的——微小齿轮的压印轮廓！旁边，还有几个几乎被皮肤纹理磨平的、极其浅淡的数字压痕——0423！

轰——！

陈默的脑子仿佛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想攥紧拳头，却被冰冷的手铐死死限制！掌心那个他从未在意过的、因为常年紧握那个金属齿轮而形成的压痕……竟然被警方用技术手段捕捉并放大了？！

“这……这是什么？” 赵刚的声音也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猛地看向陈默的左手！虽然此刻被铐着，但那个位置……

“我们是在整理入档照片时，利用新型皮肤压痕分析软件无意中发现的！” 法医语速极快，“这个凹痕的形成时间非常久远，至少十年以上！其内部残留的微量金属元素（铬、钒）与林哲爆炸案炸弹残片、以及我们在张超裤脚火焰印记附近提取到的异常金属微粒高度吻合！更重要的是，这个齿轮压痕的微观结构……” 法医放大了图片的一个角落，“看这里！这种非标准化的、带有手工打磨痕迹的复合齿轮设计，与己知的任何工业或钟表标准都不同！它指向一种极其特殊的、小规模定制甚至手工制作的精密机械领域！”

法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赵队！这个压痕，极有可能就是长期压迫那个刻有0423数字的、特殊金属齿轮形成的！而这个齿轮，很可能就是连接所有案件的核心物证！是‘钥匙’！是启动所谓‘火种’的关键！它曾经就在陈默身上！”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赵刚的目光如同两道探照灯，死死钉在陈默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被这个掌心的压痕照片，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死死地钉在了陈默身上！他就是那个掌握着“钥匙”的人！他就是阁楼“火种”秘密的活体载体！

陈默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剥光、暴露在强光下的巨大冲击和……荒谬感！他守护了十五年的秘密，他拼死寻找的答案，最终以这种方式，被赤裸裸地呈现在死敌（警方）面前！

“陈默……” 赵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和压迫，“这个压痕……这个齿轮……在哪里？！” 他一步步逼近，巨大的身影笼罩着陈默，“它是不是就在你潜入证物室要找的东西？它是不是就是阁楼血案现场，凶手掉落的那个东西？！它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火种钥匙’？！回答我！”

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陈默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能说什么？承认齿轮在自己身上？那警方会立刻搜身！苏晚的指令、齿轮的秘密、“糖果屋”的追杀……一切都完了！不承认？这铁一般的压痕照片如何解释？

就在陈默的精神防线濒临崩溃的边缘！

“报告！” 审讯室的门第三次被撞开！一个刑警冲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惊恐：“赵队！苏晚！苏晚的顶层公寓……刚刚发生剧烈爆炸！整层楼都……都炸没了！消防和救护车正在赶去！初步判断……是……是燃气管道被人为破坏引发的特大爆炸！”

轰隆——！！！

这个消息，如同在审讯室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里，扔进了一颗核弹！

苏晚！爆炸！生死不明！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疯狂的猩红光芒！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沉默、所有的防御在听到“苏晚”和“爆炸”两个词的瞬间，彻底崩碎！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撕裂般的恐惧和狂暴的杀意，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绝望的咆哮从陈默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如同被激怒的远古凶兽，全身肌肉贲张，竟然硬生生将固定在铁椅上的双手铐链扯得“嘎吱”作响！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赵刚，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是‘糖果屋’！是他们干的！他们启动了‘净化’！他们要灭口！齿轮……齿轮在我这里！0423是密码！是启动‘火种’的密码！但‘火种’不是武器！它是……”

陈默的话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为看到了某个极其恐怖的东西而瞬间缩成了针尖！他的视线，越过了暴怒的赵刚，死死钉在了审讯室角落、那个刚刚进来送掌痕照片的“法医”脸上！

那个“法医”，在听到苏晚公寓爆炸的消息时，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悲伤，只有一丝……计划得逞的、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快意！更关键的是，当陈默咆哮着喊出“0423是密码”时，那“法医”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极其轻微地、但清晰地动了一下！那动作……像是在按动某个微型通讯器的按钮？！

他不是法医！他是“糖果屋”潜入警局的“鼹鼠”！是来确认陈默是否吐露“钥匙”秘密的！而苏晚的公寓爆炸……很可能就是陈默在审讯室被逼入绝境、即将开口的瞬间，由这个“鼹鼠”发出的信号所引爆的！这是“糖果屋”最后的疯狂！是清除所有知情人（苏晚）的终极“净化”！

“你——！” 陈默目眦欲裂，所有的愤怒、绝望、被玩弄的屈辱瞬间化为毁灭的冲动！他完全不顾手铐的限制，如同失控的火车头，带着身下的铁椅，疯狂地朝着那个假法医猛撞过去！

“拦住他！” 赵刚也瞬间反应过来，怒吼着扑向陈默！同时拔枪指向那个假法医！

审讯室内瞬间乱作一团！陈默的咆哮、铁椅的撞击声、赵刚的怒吼、警员的惊呼混杂在一起！

那个假法医面对扑来的陈默和赵刚的枪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陈默撞来的方向，猛地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圆筒！拇指狠狠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

“一起死吧！为了‘糖果屋’的荣光！” 他发出疯狂而嘶哑的吼叫！

“是炸弹！卧倒！！！” 赵刚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警告！他猛地扑向离得最近的警员，将其按倒在地！

轰——！！！！

一道比审讯室强光灯刺目百倍的恐怖白光，伴随着足以震碎耳膜的毁灭性巨响，瞬间吞噬了整个狭小的空间！灼热的气浪和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怒涛般席卷一切！墙壁龟裂，单面玻璃瞬间粉碎！强光灯熄灭，陷入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灼热的地狱！

陈默在爆炸的巨浪中，只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起，狠狠砸在后方龟裂的墙壁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无尽的黑暗和剧痛瞬间将他吞没！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那个假法医在爆炸中心被撕成碎片，也仿佛看到赵刚用身体护住警员的背影被火光吞没……

掌心那个冰冷的齿轮压痕，如同最后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灵魂。苏晚……齿轮……火种……一切都结束了吗？

血色，染红了齿轮最后的齿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