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粥铺的晨光

清晨西点半，北京胡同还沉浸在靛蓝色的夜色中。"卫东粥铺"的灯却己经亮了起来，在石板路上投下一方温暖的橘黄。

齐卫东系着藏青色围裙，正在后厨淘米。他的动作很轻，怕吵醒还在二楼睡觉的苏雯和童童。水龙头流出的清水冲刷着东北五常大米，米粒在铝盆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今天多泡两斤米吧。"

苏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齐卫东回头，看见妻子靠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她身上套着他的旧T恤，下摆垂到大腿中部，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

"怎么起这么早？"齐卫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不是说好今天你多睡会儿？"

"梦见锅烧干了。"苏雯揉着眼睛走进来，光脚踩在厨房的防滑垫上，"童童昨晚踢被子，我给她盖了三次。"

齐卫东用沾着水的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去坐着，我给你冲蜂蜜水。"

苏雯却没动，而是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上："再抱五分钟。"

这是他们开店半年来的新习惯——在一天开始前，安静地拥抱一会儿。齐卫东能感觉到苏雯的呼吸透过棉质布料，暖暖地拂在他背上。

"叮"的一声，电饭煲跳了闸。粥的香气开始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苏雯这才松开手，接过齐卫东递来的蜂蜜水，小口啜饮着。

"今天要进一批新碗，"她指着墙上的备忘录，"下午物流会送来。"

齐卫东点点头，开始切皮蛋。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一首晨曲。

五点半，第一批老主顾准时推开了粥铺的玻璃门。

"老规矩，齐老板！"退休教师张大爷搓着手在惯常的位置坐下，"今儿天冷，多给点姜丝啊！"

"好嘞！"齐卫东麻利地盛粥，撒上碧绿的葱花和金黄的姜丝。

苏雯正在教童童怎么用收银机。六岁的小姑娘踮着脚，认真地按着数字键，小脸因为用力而皱成一团。

"阿姨，您的是七块钱！"童童奶声奶气地对一位熟客说，然后转头求助，"妈妈，找钱怎么按？"

苏雯握着女儿的小手，一起按下几个键。收银机"叮"的一声弹出抽屉，童童兴奋地"哇"了出来。

"真棒！"顾客李阿姨笑着摸摸童童的头，"这么小就会帮爸妈干活啦？"

童童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还会包馄饨呢！"

齐卫东和苏雯相视一笑。确实，上周童童包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馄饨，他们特意煮了单独吃掉了。

上午九点，早餐高峰刚过，店里暂时安静下来。苏雯正在擦桌子，忽然听见门口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欢迎光......"她抬起头，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徐敏站在门口，穿着剪裁精良的米色风衣，珍珠耳钉在晨光中闪着柔和的光。她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纸袋，表情有些不自在。

"路过。"徐敏生硬地说，"给童童带了盒马卡龙。"

苏雯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上学去了。进来坐坐？"

徐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她环顾西周，目光在墙上的照片墙上停留——那里有童童的画，有他们开业时的合影，还有一张齐卫东穿着军装的老照片。

"生意不错？"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轻轻划过桌面。

"还行。"苏雯倒了杯大麦茶推过去，"要尝尝新品吗？山药薏米粥。"

徐敏点点头。当齐卫东端着粥出来时，她正和苏雯聊着最近的股市行情。

"稀客啊。"齐卫东把粥放在徐敏面前，"盛景最近怎么样？"

徐敏的勺子顿了一下："老样子。"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突然说，"其实我是来道谢的。兰州项目重新招标很顺利，董事会很满意。"

苏雯笑了笑："举手之劳。"

"还有......"徐敏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顾问费。虽然你们拒绝正式任职，但该给的报酬不能少。"

齐卫东刚要推辞，苏雯却接了过来："正好，我们想换台新冰箱。"

三人之间的气氛突然轻松起来。徐敏又喝了几口粥，突然问道："你们......后悔吗？离开盛景？"

齐卫东看向正在收拾邻桌的苏雯。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脖子上还留着今早他不小心沾上的面粉印。

"从未。"他听见自己和苏雯异口同声地回答。

徐敏怔了怔，珍珠耳钉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我该走了，还有个会议。"

她起身时，苏雯突然说："有空常来。童童总念叨徐阿姨。"

徐敏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推门走进了阳光里。

下午三点，粥铺午休时间。齐卫东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打盹，苏雯靠在他肩头看书。童童在地毯上搭积木，时不时抬头看看父母。

"爸爸打呼噜了。"童童小声说。

苏雯笑着竖起食指抵在唇上："让他睡会儿，凌晨就起来了。"

童童蹑手蹑脚地爬上沙发，在齐卫东另一边蜷缩成一团。不一会儿，她的小脑袋也一点一点地垂了下来。

苏雯轻轻放下书，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和女儿。阳光透过纱帘，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楼下的冰箱嗡嗡作响，远处传来胡同里小贩的叫卖声。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幸福——不是盛景大厦顶层的办公室，不是七位数的年薪，而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阳光、鼾声和女儿睫毛投下的阴影。

她轻轻吻了吻齐卫东的鬓角，又亲了亲童童的额头，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北京的天空湛蓝如洗，一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形状像极了他们粥铺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