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悄悄发芽

荠菜团子的热气还没散尽，小禄子就揣着个红布包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格格，岳国公爷让奴才给您带个东西。”

小燕子刚把药柜整理好，闻言抬头：“什么东西？他不是刚走吗？”

“他说忘了拿，让奴才转交。”小禄子把红布包递过来，眼神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奴才瞅着这包得严实，定是稀罕物。”

小燕子接过布包，入手轻飘飘的，拆开一看，竟是个巴掌大的木匣子。打开匣子，里面铺着层软绒，放着支木簪——簪头雕着株小小的薄荷，叶片脉络清晰，连绒毛都看得清，正是她药田里种的那种。

“这是……”小燕子指尖抚过木簪，触感温润，显然是用了心的。

“国公爷说，前几日见您总用木簪子，就找了城西的老木匠雕了支。”小禄子在一旁补充，“他还说，薄荷性子凉，戴着安神。”

小燕子把木簪拿起来，对着窗光看，阳光透过叶片的镂空处，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忽然涌上来，连指尖都有些发颤，嘴上却硬邦邦的：“瞎花钱，我这儿有的是簪子。”

“是是是，”小禄子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可这是国公爷亲手盯着雕的，意义不一样嘛。您看这手艺，多精致，比宫里的金簪子还好看呢！”

正说着，就见周大哥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个布袋子，见了小燕子就笑：“姑娘，‘感恩庄’的孩子们采了些野菊花，让我给您送来泡茶喝。”他瞥见小燕子手里的木簪，眼睛一亮，“这簪子真好看！是……心上人送的？”

“周大哥！”小燕子脸颊又红了，赶紧把木簪塞进匣子里，“您别听小禄子胡说，就是普通朋友送的。”

周大哥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见她这模样，心里早有了数，笑着摆手：“好好好，普通朋友。”他把野菊花递给小禄子，又道，“对了，学堂的桌子都摆好了，老秀才写了副对联，说要请姑娘帮忙看看挂哪儿合适。”

提到学堂，小燕子顿时忘了刚才的窘迫，拉着周大哥就往外走：“快带我去瞧瞧！我还给孩子们做了些山楂丸，酸甜的，助消化。”

往“感恩庄”去的路上，小燕子把木簪悄悄插在了头上，薄荷簪子配着她素色的布裙，竟有种说不出的清爽。小禄子跟在后面，看着她时不时抬手摸摸簪子，嘴角还带着笑，心里暗暗嘀咕：看来这回，是真的藏不住喽。

到了“感恩庄”，孩子们正在院子里追着玩，见了小燕子，都围上来喊“小燕子姐姐”，声音脆生生的，像刚剥壳的莲子。老秀才拿着副对联迎出来，上联是“读书识字明事理”，下联是“行善积德立根基”，字写得苍劲有力。

“姑娘瞧瞧，挂在学堂门口如何？”老秀才笑着问。

“好！写得真好！”小燕子看着对联，眼睛亮晶晶的，“就挂这儿，让孩子们每天都能看着。”

岳景渊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提着个纸包，见了小燕子，目光落在她头上的木簪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道：“我带了些笔墨纸砚，给孩子们用。”

孩子们一见笔墨，顿时欢呼起来，围着他要写字。岳景渊也不恼，拿起支毛笔，手把手教他们写“人”字：“这个‘人’字，一撇一捺，要站稳了，才能立得住。”

小燕子站在一旁看着，见他耐心地给孩子擦去嘴角的墨渍，阳光落在他侧脸，柔和得像幅画。周大哥凑过来，低声笑道：“岳公子是个实在人，对孩子们真好。”

小燕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岳景渊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中午在庄里吃饭，孩子们争着给小燕子夹菜，把碗里堆得像座小山。岳景渊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帮她挡开些“热情”的小手：“慢点，别烫着。”

饭后，孩子们缠着小燕子讲故事，她就讲以前在会宾楼听来的江湖趣事，讲到惊险处，孩子们吓得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岳景渊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没看，只是望着小燕子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夕阳西下时，该回宫了。孩子们拉着小燕子的衣角，舍不得让她走。小燕子蹲下身，摸了摸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的头：“姐姐下次来，给你们带糖人，好不好？”

孩子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岳景渊帮她提着装山楂丸的篮子，两人并肩往回走。田埂上的野花被风吹得摇曳，偶尔有蝴蝶从身边飞过，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那支簪子，还合心意吗？”岳景渊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小燕子脚步一顿，头上的薄荷簪子轻轻晃动：“嗯，挺好的。多谢。”

“不用谢。”岳景渊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又道，“其实……我不是特意找老木匠雕的。”

小燕子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是我自己雕的。”岳景渊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手艺不好，练了好几回，才雕成这样。你若是不喜……”

“没有不喜！”小燕子赶紧打断他，脸颊红得像晚霞，“我很喜欢，真的。”

岳景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喜欢就好。”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碰到一起，又赶紧分开，像两个害羞的孩子。小燕子摸了摸头上的薄荷簪，心里那点甜丝丝的感觉，像刚喝的野菊花茶，清清爽爽，又带着点回甘。

回到静心苑时，天己经擦黑了。小禄子提着灯笼出来迎，见两人并肩走来，赶紧低下头，肩膀却忍不住轻轻抖动——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气氛，跟早上不一样了。

小燕子把木簪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放进匣子里，藏在药柜最底层。她坐在灯下，翻着那本医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的风吹过竹篱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耳边轻轻说话。

她想起岳景渊教孩子们写“人”字的样子，想起他给她递温水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是我自己雕的”时的紧张，心里忽然觉得，或许小禄子说得没错。有些情愫，就像药田里的种子，不管你承不承认，它都在悄悄发芽，总有一天，会开出属于它的花来。

夜深了，药田里的薄荷在月光下舒展着叶片，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小燕子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支木簪，冰凉的木头贴着掌心，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她忽然笑了，或许，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