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主管爱辣弟

俞千漾闲时就和厂里的一些本地人聊天，偷学些白话，除却组长有些烦外，其他同事都还挺好的。

她从前白话都是同李含青学的，在烦闷的课业外，两人总喜欢找个僻静角落黏着聊聊天。

聊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能有几张解法，聊童年聊理想，聊聊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与伤疤。

不想聊了，没话说了，也不觉得尴尬，你牵牵我的手，我靠靠你的肩。

午后的阳光见证了我们共度的一段时光，漂泊的浮云寄托我们共同展望的未来。

含青看着她不说话，俞千漾就做鬼脸逗她。含青低头笑了，轻轻摸着她柔软的发。

我们以后都要在一起，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俞千漾和她拉钩，骗人反悔的是小狗。

她用崇拜欣赏的目光看着李含青，觉得她哪都好，什么都擅长，她什么都做得好。

旁人考过俞千漾，她尚且不服气，唯独含青考过她，她心服口服。

含青既聪明又努力，用九成九的努力去学习，剩下一分慷慨给她。

李含青偶尔心血来潮就喜欢教她家乡话，她会很多方言。

俞千漾夸她怎么这么厉害，含青笑着摇头说不是她厉害，只是她家总来很多来自各地的人。

含青母亲是大湾区来的，含青在家里白话、北市话还有普通话混讲。

俞千漾自幼脑袋就灵，语言天赋也还凑合，觉得李含青讲白话实在好听，总缠着她讲。

无聊时，李含青就坏心眼地教了她很多骂人的话，说这些话最管用。

时间一长，俞千漾念的虽不标准，日常用语却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骂人的话，更是学得炉火纯青。

李含青支着下巴，戳她左边脸颊的酒窝，轻笑着骂她，“狗脑子，学这些真快。”

俞千漾翻着白眼，张开嘴要咬她的手指。李含青匆匆躲开，笑骂她是小狗汪汪。

俞千漾玩心大起，在走廊追着她要咬要亲。李含青轻盈地躲开，青春在她身上荡漾，阳光在她碧绿色的眼眸中跳跃。

她也笑，继续追逐着阳光。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快乐时光能持续很久，有待自己如珍似宝的家人，有真心相待的好友，即使身处暴力与愚昧交织的家庭，她对未来也抱有希望。

到头来也成空。

爱的人或死或散，她如败家犬匆匆外逃。

……

厂里伙食不错，美中不足的是总容易引来烦人的苍蝇。

“我先去洗个袖子。”阿梅皱着眉看着被汤汁弄脏的衣袖，放下了筷子，往水池走去。

“行。”

俞千漾也没在意，放慢速度继续吃饭。

“你一个人啊。”

俞千漾下意识皱眉，抬眸对视上阿强那双细窄的眼睛。

“半个人。”

她不冷不热地回答。

阿强嗤笑一声，掏出根烟递给她，他蜡黄的脸上挤着笑，露出有些蛀的黄牙，散发着一种岁月发酵的味道。

或许这就是大家说的男人越老越值钱，都发酵了怎么不值钱？

“抽不抽？”

俞千漾摇头瞥了他一眼，心里涌起厌恶。

阿强嘴里叼着烟，凑到她身边，带着一股狐臭、汗臭和油脂的味道攻击俞千漾的鼻腔。

“谢了，不用。”

俞千漾礼貌拒绝，下意识屏住呼吸，不适地皱了皱眉，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真要命啊。

“咁客气做咩啊，你同我聊天啦！”

阿强笑眯眯看着俞千漾，吐着呛人的烟圈，准备将搭在俞千漾肩上，泛着油光的脸也慢慢贴近。

真漂亮，想摸摸你的脸，亲亲你的睫毛。

“牙疼，不想说话。”

俞千漾捏着他的手腕，向一旁丢开，起身坐远些，顺便把阿梅的饭也端远点。

阿强吃痛地握住手腕，胸腔起伏着，想骂又不敢骂，深呼吸后又挤出了笑容。

“聊聊，没事的。”

俞千漾一声不吭，就当没听见。

“你系边度人啊？”

阿强细长的眼睛盯着俞千漾看，好似要咬下她的一块肉。

“我填过表的。”

俞千漾随意敷衍了一句，默默加快了吃饭速度。

她才吃两口，实在倒胃口。

阿强啧了一声，话比机关枪还密，“后生女唔可以咁难倾?，你呢种性格出到社会点算啊？我食盐多过你食米啊，阿哥劝你一句……”

（小姑娘怎么这么难讲话，你这种性格到社会怎么办？我吃盐多过你吃米，阿哥劝你一句……）

俞千漾一听他用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她指点江山，不由火冒三丈，你算什么东西。

还阿哥，你看着比我阿公都大！

她深呼了一口气，这是法治社会，打人是违法的，要文明地解决。

“係咁?啦！活到你这个年纪，就系最唔要脸嘅。”

俞千漾用她为数不多会的白话回击阿强。

阿强脸色一变，站了起来，咬着牙，暗踢了桌角，顶你个肺啊。

阿强心里头骂骂咧咧的，面上的笑容却亲切，毕竟是和老板有关的人。

他想着俞千漾长得这么漂亮，八成就是和老板有一腿，但被扔到这肯定是被玩腻了，他也想玩玩老板玩过的。

阿强坐了下来，若无其事地看着俞千漾笑，“算啦，睇你生得咁靓女，我大人大量唔同你计较咯。我一个大男人，费事同你争啦。我哋倾下偈好唔好？当赏下面俾我啦！（我们聊会天呗，就当给我个面子）”

旁边不少眼睛盯着她们这边，你一言我一语，看热闹不嫌事大。

俞千漾笑了笑，“聊天可以啊，但你坐我太近了，今日件衫酸夹臭，我冇胃口。”

阿强嗤笑了一下，抖了抖烟，烟灰落在桌上，“你知唔知主管系边个？”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神气，知道的说主管是他表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老公的。

俞千漾装作不知道的模样，笑着问他：“谁啊，你老公啊？那挺厉害的了，经理口味真好，就喜欢你这种辣弟。”

阿强的脸色瞬变，唇都气抖了，“我是正常的，正常的！”

俞千漾用怀疑的眼神自上至下扫了他一眼，嫌弃地皱起眉，左右晃着头。

“他是我阿哥，我表哥！”

“哦。”俞千漾敷衍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动起了换工作的打算，干脆破罐子破摔，含青那……

她想，含青绝不会怪她。

她不想给人打一辈子工，只有自己创业做生意才有赚大钱的可能。

在经济腾飞的年代，她不甘心将青春困在一座座厂房里，宁愿做老板饿死，也不想永远给人打工。

阿强的面色千变万化，像是想到了什么，腰杆子又硬了些。

他又向着俞千漾下巴，矜傲地点了点头，吐了一口烟。

我可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