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化形

二仙山只是昆仑里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小山头儿。

小到都不敢描述有什么景色，因为不小心就把别人的地界儿里的东西带上了。

眼下一棵松树指挥着一个老头儿细致入微的修整每一根草叶的姿势，拣走每一粒比米粒大的石砾，生怕自己和鹤儿化形时不小心碍到眼，崴到脚。

包括黄龙真人在内二仙山范围内所有的生灵活物都被赶进麻姑洞暂避。

外面只剩长青与鹤儿。

九转金丹！凡人吃了都能立地成仙的稀罕物！

一松一鹤不免比较紧张。

尤其是鹤儿。

多年以后，面对天庭，长风帝君将会想起长青师兄骗它吃下化形丹的那个下午。

如今它只是一只肥鹤。

身旁一棵青松首刺天穹，那便是自己师兄，平日很照顾自己，会讲笑话哄自己开心，虽然很多听不懂……

师兄传音道：

暮色苍茫看劲松，

乱云飞渡仍从容。

天生一个仙人洞，

无限风光在险峰。

鹤儿莫怕，化形而己。

它发出一声啼鸣，会说话就好了，可以告诉师兄：变很可怕，但有师兄在，所以不可怕。

松顶忽然一偏，像巨人抬头。

“这女仙的裙子真好看！”

“啊？”

它闻声立刻抬头，看看是哪个不要……长青见机，松枝上立刻滚落两粒金丹，刚好入口。

见鹤儿己经吞下，颇有些欣慰的耸耸肩。

没办法，鹤儿跟师父一样是个犟种，非要自己先吃，不然宁愿不吃，就只能靠骗了。

一来嘛，丹药对自己无效……

二来嘛，金丹里的那点儿法力还没自己发呆两天来的多，吃了不是纯糟蹋？

三来嘛，师父这号儿废了，自己非必要又不能动，以后跑腿约架都得看鹤儿的呀。

“师父别看了，女仙走了。”

“孽徒！为何！为何啊！”

黄龙真人眼睛都红了。

九转金丹固然可以省却漫长岁月积累的苦功，让鹤儿化形之后道途更加宽广，可化形的机会一辈子说不定就这一次了。

这机缘不是给你这么浪费的啊！

“师父，我的道在静，静中有争。若化了先天道躯，有了人心，徒增妄念，不利修行。”

“糊涂！什么修行不修行的，哪儿有命重要！

当年师父也就是命好遇到师尊赐下金丹，并收下山门庇护，不然早给别人剖了龙肝泡酒了。

你如今根基己深，除非化形，贸然挪动大伤根本，若只有一粒金丹也是先紧着你吃，不然仇家上门，你跑都跑不掉……”

长青觉得师父这会儿被自己气的血压有点高。

连忙褪下一把松针。

“师父，泡茶用，降血压的。”

“血压？”

“很难解释，多喝有好处，你看鹤儿怎么了？”

黄龙真人这才想起小徒弟。

吃都吃了，罢了，都是命数。

不过一次吃两粒，没先例啊，不会有什么不妥吧。

见师父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长青总算松了口气。

只见从鹤儿腹中浮现一缕缕金色道韵包裹自身，这是金丹中的大道之理，缓缓纠结融为人形。

黄龙真人刚泡上松针茶，只嫖了一眼就拿着茶壶回洞府了。

“乖徒儿，你师妹交给你了。”

“嗯……啊？师妹？！”

长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又仔细看看……

不是，哥……姐们儿。

还给我！把我好好儿的洪荒超级无敌战神师弟还给我。

他正难受呢，忽然一激灵。

洪荒不洪荒，超级不超级，无敌不无敌先放一边，师……妹刚刚听到我说抬头看女仙裙子了吧，一定听到了吧，她都抬头了，你是师妹你抬什么头啊！

要不死了算了。

好想给自己出啊！

尽管如此，长青还是找自己身上最柔软的松针，紧盯着师妹用法力为她织就道袍，自己做师兄的，不得有师兄的样子。

肯定不是趁机看师妹，衣服得合身啊！

新中式，英伦风，绝对领域，禁欲系……也就三百六十五套。

金光渐渐消散，长青斜出一枝，遮住师妹的身躯，各种式样的青衣任凭挑选。

细密的针叶里传出清媚的声音：谢过师兄。

墨眉雪发，明眸皓齿，青衣玉腿，赤着足像往常一样踏在长青身上，她熟悉的枝干上。

将脸颊贴向树干轻声道：师兄，你之前说过怕我重的飞不起来，对吗？

不待他回答她又盘腿坐在树上，仰头道：师兄说的女仙在哪儿，裙子好看吗？有没有师兄给我做的好看？

“恭喜师妹。”长青赶紧转移话题。

“喜什么，师兄将两粒金丹都骗我吃了，你怎么办。”

说着她又伸手抚摸着略显粗粝的树干。

“咳……咳”

师父你总算出来了，长青觉得自己得救了。

见师父出来，鹤儿恭谨的跪地大拜，拜完师父拜师兄。

“谢师父救徒儿性命，为徒儿求丹，恩同再造；师兄……算了，此生必定……”

“好好活着。”

黄龙真人受了这一礼继续道：师父不图别的，你与你师兄好好活着。

“对了，还没给你取道号呢！之前只因你不能人言，怕不得你中意的。”

“长风！长风破浪会有时，首挂云帆济沧海！”长青张牙舞爪的叫嚷。

鹤儿听到这句却蓦然怔住，她忽的记起一些事情。

“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凰为之长；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有甲之虫三百六十，而神龟为之长；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而蛟龙为之长；有蠃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此乾坤之美类，禽兽万物之数也。”

龙凤量劫，惨烈大战。

羽主始凤，鳞主祖龙，毛主麒麟，三族大战，没有胜者。

麒麟匿迹，凤凰遗族守南明火山，龙族镇海眼。

大战之后自己重伤垂死，涅槃几近失败，玉清圣人出手救命，自己苟延残喘至今才得以出世，但毕竟背了量劫因果，道行全毁，道途艰难。

入门三年，从师兄，师父口中听到不少洪荒之事，不知妖族何时恶了玉清圣人，以至于阐教上下深恶痛绝，其中怕是有极大内情……

但看着满怀欣喜的一人一树，这些恍若前世的记忆她不愿去想！长风，长风挺好的！

“长风见过师父，见过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