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微妙的和解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划破了公寓的宁静。

沈念一正坐在床边整理衣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毛衣。王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模糊不清，却让她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赫司宴。

她竖起耳朵，听见几句简短的对话后，外面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紧绷的神经。沈念一仰起头，让水珠顺着脖颈滑落，试图洗去这一周来的疲惫与不安。

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响动。沈念一机械地梳理着半干的长发，换上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衣服柔软的质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却无法安抚她忐忑的心情。

“他应该去公司了吧……”

沈念一喃喃自语，光着脚丫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耳朵紧贴门板。外面静得出奇。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搭在门把手上，缓缓转动。门缝一点点扩大，冬日温暖的阳光斜射进来。沈念一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赫司宴就坐在正对卧室的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捧着一份文件。似乎是感应到她的视线，男人突然抬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首首望进她的眼底。

“砰！”

门被猛地关上，沈念一的后背紧贴着门板，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捂住发烫的脸，心跳快得不像话。

赫司宴为什么还在家？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公司吗？

卧室里的挂钟指向十一点，沈念一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课本。专业的教材厚重如砖，密密麻麻的笔记填满了页边空白。她试图集中精神，可那些专业术语在眼前跳动，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咕——”

胃部发出抗议的声音。沈念一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意识到己经临近中午。她再次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这次听了足足三分钟，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敢把门打开一条缝。

客厅空荡荡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空间。沈念一长舒一口气，终于首起身子走了出去。

“你在躲着我。”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念一浑身一僵。转身时，赫司宴不知何时己经站在了她身后不到半米处，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萦绕鼻尖。

他换下了西装，只套了件深灰色家居服，衬得下颌线愈发凌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没、没有啊。”

沈念一挤出一个笑容，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注意到赫司宴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家居服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和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赫司宴没有拆穿她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沈念一感到一阵窒息，急忙转身：“我去做午饭。”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王允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尽管外面是零下的深冬，他额头上竟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沈念一惊讶地发现，这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特助此刻双手拎满了大大小小的食盒，连西装外套都被挤得皱皱巴巴的。

“这是……”

沈念一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允将食物一一摆在岛台上。

“城东姚记的小米粥，城西锦瑟轩的清蒸鱼和冬瓜汤，还有学校门口那家需要排队两小时才能买到的南瓜面条和嫩豆腐……”沈念一诧异的心想。

“赫总，沈小姐，请慢用。”

王允微微欠身，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厨房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沈念一偷偷瞄了一眼赫司宴，发现男人正盯着那堆食物出神。

“吃饭。”

他突然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餐桌上，沈念一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鲜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她偷偷抬眼，发现赫司宴正优雅地挑着鱼刺，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陈院长说你需要清淡饮食。”赫连突然开口，眼睛依然盯着手中的筷子，“不能吃油腻的。”

沈念一的手顿在半空。

陈院长？赫司宴怎么会知道……

一股暖流突然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那晚的记忆又不受控制地浮现——赫司宴暴怒时猩红的双眼，掐住她脖子时冰凉的指尖。

“谢谢。”

沈念一最终还是轻声说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此刻的关怀都值得感谢。

赫司宴的筷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饭后，沈念一刚要起身，一杯温水突然递到面前。

“吃药。”

赫司宴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沈念一愣了愣，接过水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顿时像被烫到一样发麻。她慌乱地吞下药片，逃也似地钻回了卧室。

回到卧室，沈念一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出神。赫司宴的反常让她无所适从——重新装修的房间，今天的午餐……还有没有去公司是为了在家照顾她吗？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屏幕上“顾言初”三个字欢快地跳动着。

“学长。”

沈念一接通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沈念一！”顾言初的嗓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罕见的怒气，“你总算接电话了！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沈念一不自觉地放轻的语气，“明天就回去上课了，我请你吃食堂好不好？”

她没有注意到，虚掩的门外，赫司宴握着水杯的手指倏然收紧，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就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

“学长”。两个字，冷刃般切过赫司宴某根沉寂的神经。廊影深处，他身形未动。门内的浅笑随风钻入耳膜，却在他胸腔里发酵成一种陌生的、令人窒息的酸胀。

夜色渐深，沈念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翻身抱住那只小羊，鼻尖蹭过柔软的绒毛。玩偶肚子里似乎塞了薰衣草籽，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窗外，江城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公寓内，两道身影各自沉浸在思绪中，隔着一堵墙，却仿佛隔着整条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