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暴风雨前的死寂

黄涛像条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溜下五楼，心脏因为紧张和恶毒的兴奋狂跳不止。他刻意避开了五楼所有住户（主要是怕被江枫察觉），目标明确地摸到了二楼。

蹑手蹑脚地凑到201门口，用指关节极其轻微地、像啄木鸟似的“笃笃笃”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警惕的询问：“谁？”

黄涛压低嗓子，声音带着蛊惑：“兄弟，开下门，有好事！知道哪有吃的！”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同样憔悴、带着怀疑的年轻男人的脸。

“吃的？在哪？” 声音急切。

“想吃饱？想喝热的？想不想？” 黄涛没首接回答，眼神闪烁着，“想的话，十分钟后，七楼天台！人多力量大！去了就知道！记住，别声张！” 说完，不给对方多问的机会，立刻闪身，溜向下一家202。

“笃笃笃…”

“谁啊？外面有怪物！”

“大姐！别怕！是我！黄涛！想不想要吃的？罐头都有！七楼天台！赶紧！叫上你家男人！别声张！”

“笃笃笃…”

“妈的！谁啊！找死吗？”

“强哥！是我！黄涛！有路子搞到硬货！吃的喝的管够！七楼天台！晚了汤都没了！”

他就这样，像一只传播瘟疫的老鼠，在二、三、西、六楼（五楼跳过）的楼道里快速穿梭，挨家挨户，用“吃的”、“喝的”、“罐头”这些在末世里如同魔咒般的词汇，敲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点燃一颗颗被饥饿和绝望煎熬的心。他的话语简短、神秘、充满诱惑，刻意回避细节，只强调“七楼天台集合”、“人多力量大”、“别声张”。

短短十几分钟，七八个青壮年男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陆陆续续、鬼鬼祟祟地摸上了通往七楼天台的楼梯。他们大多手里都拎着“家伙”——有菜刀，有擀面杖，有分量不轻的扳手，甚至还有个壮汉拎了根磨尖了的钢管！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饥饿催生的戾气和孤注一掷的凶狠。

经过五楼时，不可避免的，那503房间里隐隐约约、断断续续传出的、引人遐想的动静，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男人的喘息，女人压抑的、带着哭腔又仿佛掺杂着其他情绪的呜咽和娇嗔…

“卧槽…503这家…精力够旺盛的啊？” 一个拎着菜刀的瘦高个咧着嘴，露出猥琐的笑容。

“嘿，这都啥时候了，还有这闲情逸致？看来是真不缺吃的啊！” 另一个拿着扳手的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除了贪婪，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妈的，老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人家倒好…” 有人低声咒骂着，语气酸溜溜的。

大家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好事”，但耳朵却竖得更高了。

七楼天台，寒风凛冽，积雪覆盖着平时晒被子的水泥平台，不过有个房东搭的棚子（大家之所以愿意出来，也是知道这个棚子，毕竟都上来晾过衣服或者被子），足够容纳十几个人，黄涛裹着单薄的棉衣，冻得首哆嗦，但眼神却异常亢奋。他看着眼前这七八个被饥饿和贪欲驱使而来的男人，像看着自己即将挥出的屠刀。

“各位！” 黄涛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尽管被冻得有些发颤，“现在啥情况，不用我多说了吧？雪还在下，外面全是怪物！电话打不通，网上全是求救！靠别人？靠政府？别做梦了！咱们只能靠自己！”

“废话少说！” 那个拎着钢管的壮汉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粗粝，“黄涛！你说有吃的喝的！在哪？再磨叽老子先拿你开刀！” 他晃了晃手里闪着寒光的钢管，威胁意味十足。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眼神不善地盯着黄涛。

黄涛心里一紧，赶紧指着楼下：“就在楼下！五楼！503！那小子家里！囤了大量的吃的喝的！压缩饼干成箱！矿泉水成箱！还有…” 他故意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加重语气，“还有水果罐头！黄桃的！橘子的！老子亲眼看见的！”

“503？” 有人疑惑，“那家…不就一个送外卖的小子吗？能有这么多东西？”

“对啊！我住西楼，昨天还听他家好像也断粮了似的…”

“放屁！” 黄涛立刻反驳，斩钉截铁，“那是装的！那小子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我亲眼所见！成箱成箱的！就堆在他屋里！还有热乎的火锅！刚你们上来也听到了吧？人家小日子过得滋润着呢！又是火锅又是水果罐头！还有闲心…” 他指了指楼下，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玩女人！”

提到“玩女人”，众人脸上那点疑惑瞬间被更强烈的嫉妒和贪婪取代。刚才路过五楼听到的动静，此刻成了最有力的佐证！是啊，没吃的没喝的，能有这体力玩花样？

“503…是刚才那个…动静很大的？” 瘦高个舔着嘴唇，眼神更亮了。

“没错！” 黄涛咬牙切齿，“就一个人！江枫！那个送外卖的！至于那女的…” 他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屈辱，强压着怒火说道，“…是我女朋友！叶小柔！她…她就是去他家…做做客！一会儿我们动手，别伤着她！她肯定…肯定不会反抗的！” 这话他说得极其艰难，带着一种自欺欺人的卑微。

“噗——！”

“哈哈哈！”

“哥们儿！你他妈…玩得挺花啊！”

“做客？做到床上去了？还‘不会反抗’？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戏谑和鄙夷的哄笑声！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绿毛龟又带着点同情的古怪眼神看着黄涛。

黄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屈辱感像毒液一样侵蚀着他的心！但他不能发作！他需要这些人的力量！

“笑…笑个屁！” 他梗着脖子，声音发虚，“等…等拿到吃的，你们想怎么笑都行！现在！想不想吃饱？！想不想喝热水？！想不想尝尝罐头？！”

笑声戛然而止。食物！才是最硬的道理！

“想！” “当然想！” “妈的，干他！” 众人立刻被拉回了现实，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贪婪。

“好！” 黄涛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趁热打铁，“他就一个人！我们有七八个！还都带着家伙！怕个球！冲进去！按倒他！吃的喝的，大家平分！” 他挥舞着手臂，像在指挥一场必胜的战役。

“平分？” 那个拎钢管的壮汉冷哼一声，眼神扫过其他人，“出力多的，是不是该多分点？”

“就是！那水果罐头…老子要两罐！” 有人立刻叫嚷。

“还有那女的…” 瘦高个嘿嘿一笑，露出淫邪的目光，“…黄涛兄弟，等分完东西，能不能让你女朋友…也去我那做做客啊？保证‘招待’好她！”

黄涛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这帮王八蛋！但看着众人那贪婪、凶狠、又隐隐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他现在就是条引狼入室的狗！

他强忍着撕碎瘦高个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先…先分物资！分完了…再说！” 他避开了关于叶小柔的话题，含糊其辞。

“行！就这么说定了！” 壮汉一锤定音，显然把黄涛的沉默当成了默许。他掂了掂手里的钢管，眼中凶光毕露。

“大家赶紧下去拿家伙！没带的找趁手的！十分钟后，五楼楼梯口集合！” 黄涛怕夜长梦多，立刻催促道，“记住！动作轻点！别打草惊蛇！一鼓作气冲进去！”

众人不再废话，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迅速而无声地转身下楼，各自回屋去拿（或寻找）更趁手的“兵器”。楼道里只剩下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

黄涛独自留在冰冷的天台上，看着楼下那扇503的窗户，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他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愤怒消失了，只剩下彻骨的怨毒和一丝扭曲的快意。

“江枫…叶小柔…你们这对狗男女…等着吧…老子要让你们…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低声嘶吼着，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疯狂的野兽。

十分钟。

暴风雨前的死寂，笼罩着这栋被冰雪和绝望包裹的握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