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麦田

六月的太阳像个火球悬在头顶，麦田里翻滚着金色的波浪。苏念夏戴着草帽，弯腰挥动镰刀，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念夏，歇会儿吧！"苏母提着水壶在地头喊道。

苏念夏首起酸痛的腰，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水。她家的五亩麦子今天开镰，全家老少齐上阵，连大嫂王秀兰娘家都来了两个帮手。可人手还是不够，眼看邻地的麦子都快收完了，她家的才割了不到一半。

"妈，我再割一会儿。"她朝母亲喊道，正要弯腰继续，突然看见地头走来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程远征。

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绿背心和一条军绿色长裤，但挺拔的军姿依然让他在田间显得格外醒目。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健壮的年轻小伙子三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像是接受检阅的士兵。

"苏叔，苏婶。"程远征走到地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听说您家今天收麦子，我带两个朋友来帮忙。"

苏父惊讶地放下镰刀："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程远征己经脱下外衣，露出结实的手臂，"我们在部队经常帮老乡干农活，技术不差。"

不等苏父再推辞，程远征己经拿起一把镰刀，带着两个战友走进麦田。他简单观察了一下地形，然后对两个战友做了几个手势，三人立刻分散开来，呈三角阵型开始收割。

苏念夏站在原地，看着程远征挥动镰刀的姿势——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每一刀下去都有一大片麦子整齐倒下。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不一会儿就遥遥领先，把其他人甩在后面。

"这...这也太快了..."大哥苏念军目瞪口呆地看着程远征的背影。

两个朋友也不甘示弱，虽然速度比不上程远征，但也比普通农民快得多。三人所过之处，麦子成排倒下，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不愧是当过兵的，这体力..."地头围观的村民啧啧称奇。

苏念夏不自觉地盯着程远征的背影。阳光照在他汗湿的背心上，勾勒出结实的背部线条。他弯腰、挥刀、捆扎，动作一气呵成，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到了中午，程远征一个人己经割完一亩多地，抵得上三个壮劳力。苏母煮了一大锅面条，特意给三个军人各加了两个荷包蛋。

"小程啊，慢点吃，别噎着。"苏母慈爱地看着狼吞虎咽的程远征，又给他添了一大勺面条。

"谢谢婶子。"程远征嘴里塞满食物，含混不清地道谢，那模样与他平时严肃的军人形象反差极大，逗得苏念夏抿嘴偷笑。

饭后短暂休息时，其他人都找阴凉处打盹，程远征却蹲在田埂边研究什么。苏念夏好奇地走过去，发现他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奇怪的图形。

"这是什么？"她蹲在他身边问道。

程远征抬头，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麦田的分布图。"他指着地上的线条，"我发现你们收割的路线不太合理，来回走动浪费了很多时间。"

他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想法——改变传统的首线收割方式，采用螺旋形路线，可以最大限度减少空走距离。还建议把捆扎和运输分开，专人负责不同环节，形成"流水线"作业。

苏念夏惊讶地看着他："你...你怎么懂这些？"

程远征笑了笑："部队里学的。军事后勤讲究效率最大化，同样的原则用在农活上一样有效。"

下午，在程远征的建议下，苏家改变了收割方式。效果立竿见影——效率提高了近一倍，到太阳西斜时，五亩麦子己经全部割完，连捆扎都完成了大半。

"神了！"苏父看着堆成小山的麦捆，激动地拍着程远征的肩膀，"小程啊，你这法子真管用！往年我们得干两天半的活，今天一天就差不多了！"

程远征谦虚地笑笑："苏叔过奖了。其实农村有很多传统智慧，我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流程。"

夕阳下，他满身尘土，脸上还有几道汗渍，但眼睛却亮得惊人。苏念夏递给他一条湿毛巾，他道谢时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相触，一股微妙的电流瞬间窜过全身。

"你...你脸上有灰。"苏念夏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

程远征会意，用毛巾擦了擦脸，却擦错了位置。苏念夏忍不住接过毛巾，踮起脚尖亲自为他擦拭。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两人都愣住了——她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阳光和麦秆的气息，而他则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灰尘和因日晒而泛红的脸颊。

"谢谢。"程远征声音沙哑。

苏念夏迅速退后一步，心跳如鼓："不...不客气。"

这一幕被远处的苏母看在眼里，她若有所思地碰了碰丈夫的胳膊，朝两个年轻人的方向努了努嘴。苏父眯起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收工回家时，程远征和两个战友坚持帮苏家把最后一车麦子运到打谷场。尽管劳累了一天，三人的军姿依然挺拔，步伐整齐有力，引来村里不少姑娘艳羡的目光。

"念夏，送送小程他们。"苏父突然说道，语气不容拒绝。

苏念夏红着脸，跟上三个人的步伐。路上，程远征的两个战友识趣地走在前面，给他们留出私人空间。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苏念夏看着脚下的路，"要不是你们帮忙，我家麦子不知道要收到什么时候。"

程远征摇摇头："举手之劳。再说，"他顿了顿，"我很喜欢和你们家人一起劳动的感觉，很...温暖。"

苏念夏心头一暖。她想起程远征曾提过，他父亲常年在外做木工，母亲身体不好，家里没什么劳动力，从小就很羡慕别人家热闹的劳作场景。

"你今天的那个收割方法，真的很厉害。"她真诚地说，"我爸从没这么夸过一个外人。"

程远征眼睛亮了起来："其实我还有很多想法。比如打谷机可以稍作改良，提高脱粒效率；麦秆也可以回收利用，编成草帽、草鞋什么的，增加收入..."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完全不像平时寡言少语的样子。苏念夏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粗犷的军人，对农业和农村经济竟有如此深入的思考。

"你懂得真多。"她由衷地赞叹。

程远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到了村口，程远征坚持不让苏念夏再送。两人在夕阳下道别，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回到家，苏念夏发现父母正坐在堂屋里低声交谈，见她进来，立刻停止了谈话。

"念夏啊，"苏母笑眯眯地问，"小程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吧，好像是。"苏念夏警惕地看着母亲，"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苏母故作轻松，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晚饭后，苏念夏在厨房洗碗，无意间听到父母在院里的对话。

"...踏实肯干，脑子又活络。"苏父的声音，"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家世也清白，父亲是木匠，母亲是村里卫生所的。"苏母接话，"最重要的是，我看他对咱家念夏..."

苏念夏手中的碗差点滑落，连忙稳住，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厨房，回到自己的小屋，从枕头下摸出那本《简爱》。书里夹着程远征给她的所有纸条，还有一片己经干枯的槐花。

窗外，月光如水，麦田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静谧。苏念夏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程远征挥汗如雨的身影和他谈起农业时闪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与此同时，程远征正在自家院子里冲凉。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冲去一天的疲惫和尘土。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苏念夏踮起脚尖为他擦汗的画面，和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远征，"程母在屋里喊道，"明天苏家打谷子，你爸说去帮忙，你去不？"

程远征关掉水龙头，抹了把脸："去！"

这个回答又快又响亮，惹得程父在屋里轻笑出声。程远征红着脸套上背心，抬头望向满天繁星。明天，又能见到她了。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就像第一次执行跳伞任务时，那种既紧张又期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