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放良文书

林晚秋立于陆家祠堂朱漆门前，晨雾沾湿了她新制的葛布裙裾。指尖抚过怀中藏着的《千金方》批注本，书页间夹着的阿拉伯数字标注的"五行相生食谱"微微发烫。这是她与阿罗憾彻夜研究的成果，波斯商人曾警告："孙氏若见此等异术，恐生猜忌。"但此刻她己无路可退。

祠堂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林晚秋推门而入，看见孙氏正对着一幅《庖厨图》发脾气，地上散落着沾有药渍的素绢。主母转身时，晨光恰好照在她鬓角的白发上，林晚秋注意到那是三日前在太极宫未曾见过的——想必是为赈米案心力交瘁所致。

"你要拿食疗方换放良文书？"孙氏突然冷笑，指尖划过《千金方》批注，"这胡麻配羊肉的法子，当真是孙思邈所写？"林晚秋展开随身携带的现代营养学笔记，泛黄的纸页间夹着晒干的菠菜："孙真人说'羊肉补形'，现代医理则证明其富含血红素铁。二者相加，可治血虚萎黄。"她指着菠菜根部，"此菜西域传来，唐语谓之'波棱菜'，维生素C含量极高，可促进铁吸收。"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孙氏突然下令让下人抬进来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那鼎看上去颇为沉重，需要两个身强力壮的仆人才能勉强抬动。

当鼎被放置在地上后，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仔细一看，鼎中翻滚着深褐色的药汤，那药汤仿佛被煮沸了一般，不断地翻滚着，还不时地冒出一些气泡。药汤的表面漂浮着一些草药残渣，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正是从这些残渣中散发出来的。

孙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然后用一把鎏金银匙轻轻地搅动着汤面，说道：“这是给太子妃准备的安胎汤。”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而，站在一旁的林晚秋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忍不住凑近鼎边，仔细嗅了嗅那股药味，心中顿时一惊——这药汤中竟然有藏红花和麝香的味道！这两种药材都是孕妇的大忌，若是服用，很可能会导致流产。

林晚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她还是强作镇定，从衣袖中取出了一把用菠菜汁浸泡过的糙米。她将糙米展示给孙氏看，解释道：“主母请看，此米吸天地春气，配羊肉可成木生火之局，正合五行相生之理。”

说罢，林晚秋毫不犹豫地将糙米投入了鼎中。只见那原本墨绿的汤色，在糙米落入的瞬间，竟然迅速地变成了琥珀色，而且那股腥气也似乎减轻了不少。

孙氏听到林晚秋的话后，眼睛猛地一缩，仿佛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般。

林晚秋见状，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孙氏的兴趣，于是她赶忙趁热打铁地说道：“这糙米经过整整七天的阳光暴晒，其中的维生素 D 含量会成倍增加，而维生素 D 对于孕妇来说，可是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哦，可以有效地巩固胎气呢。”

说着，林晚秋从怀中取出一本《齐民要术》，然后翻到了其中关于“晒谷法”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批注对孙氏解释道：“您看，贾思勰在这本书里早就发现了日照可以防止谷物被虫蛀，但是他却不知道，日照还有更重要的作用，那就是能够滋养人体啊。”

林晚秋的手指顺着书页上的文字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了“冬至后六十日，阳气始生”这句话上，她继续说道：“而且，根据现代科学的研究证明，在冬季适当补充维生素 D 可以显著增强人体的免疫力呢。”

正午时分，陆家议事厅。林晚秋跪在孙氏面前，看着主母用狼毫笔在放良文书上书写。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她突然想起三日前在太极宫看见的鎏金沙漏——那是李隆基用来计算批阅奏章时间的，每漏完一次需两刻钟。

"按《唐律疏议》，放良需经户部备案。"孙氏突然将文书按在端砚上，"但你要签生死状。"林晚秋展开泛黄的纸页，看见"若食疗方无效，愿以身为奴"的条款。她咬破指尖，在契约上按下血印，同时将现代凝血因子知识默默记在心里——若孙氏违约，这滴血将成为DNA验证的关键。

拿到放良文书的瞬间，林晚秋听见瓦片碎裂声。她抬头看见房梁上闪过陆鸿渐的身影，后者的靴底沾着西域香料的粉末——那是阿罗憾商队独有的苏合香，与太极宫龙涎香截然不同。

“林姑娘好手段啊！”随着这声赞叹，陆鸿渐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林晚秋的面前。他的腰间原本悬挂着的玉佩不知何时己经被换成了刑部的令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林晚秋心中一惊，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目光如炬地首视着陆鸿渐。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陆鸿渐虎口处的老茧，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与李隆基的极为相似。然而，不同的是，陆鸿渐的虎口处还有一道新月形的疤痕，这显然是他在批阅奏章时不小心留下的。

林晚秋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这位陆鸿渐在朝廷中的地位不低，而且与当今圣上的关系也非同一般。正当她思考之际，陆鸿渐突然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说道：“当今圣上正在推行‘食医制’，这放良文书，不过是第一步而己。”

黄昏时分，林晚秋站在西市入口。手中的放良文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墨迹未干的"林氏晚秋"西字格外醒目。她深吸一口气，能闻到胡饼的麦香混着波斯乳香——这是自由的味道。

阿罗憾的商队突然停在面前。波斯商人递来胡桃木匣："这是太子妃赏的，说是安胎汤见效了。"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鎏金食具，还有一张洒金笺："本宫等着你的'膳食金字塔'。"笺尾盖着太子妃的凤纹印泥，林晚秋注意到印泥中混着细小的珍珠粉——那是唐代贵族养颜秘方的成分。

林晚秋攥紧字条，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转身看见陆鸿渐策马而来，腰间令牌换成了明黄信笺。"圣上召见，"他翻身下马，马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这次，是要你写一本《大唐食疗大典》。"

深夜，林晚秋在膳心堂整理药材。月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在新挂的胡桃木匾上，"膳心堂"三字用瘦金体写就——这是陆鸿渐找人刻的，笔锋里藏着刑部密探的暗语。她翻开《大唐食疗大典》的初稿，在"胡麻"条目下写道："此物生于西域，却能补中益气，正如我这来自千年后的医者，终将在这盛世生根。"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林晚秋突然想起现代医院的值班铃声。她摸了摸脖颈处的雷击疤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指尖划过案头的《千金方》，突然发现孙思邈的批注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细小的字迹："食疗之道，在于治未病，亦在于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