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心魔劫

青云峰的雪，下得更大了。

温言跪在清虚殿中央，额头抵着冰冷的玉砖。三日前，他在练剑时突然吐血昏厥，被诊断出体内寒气郁结，伤及心脉。

"为何隐瞒？"

玄清仙尊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比平日更加冷冽。殿内烛火摇曳，在他俊美如谪仙的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温言艰难地首起身："弟子......不想让师尊失望。"

"愚蠢。"

一册竹简劈头盖脸砸来，温言不敢躲闪，任由它在额角留下一道红痕。展开一看，竟是一本火系心法——《赤阳诀》。

"你体质属火，强修寒冰剑术，无异于自毁根基。"玄清仙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即日起，改修此诀。"

温言怔怔地望着竹简，眼眶突然发热。这半个月来，他每日忍受刺骨寒意练剑，从未抱怨过半句。可原来......师尊早就知道他不适合。

"那师尊为何还......"

"修道之路，重在明心见性。"玄清仙尊转身，白衣如雪，"你既执意拜入我门下，便该明白这条路有多难。"

温言握紧竹简，突然笑了："弟子明白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在迈步时腿一软，向前栽去。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肩膀。

"师尊......"温言仰头，正对上那双浅若琉璃的眼睛。

玄清仙尊迅速松开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烫人的东西："回去休息。"

***

改修《赤阳诀》后，温言的进境一日千里。他本就天赋火灵根，只是之前被寒冰剑术压制，如今如鱼得水，短短一月便突破至筑基期。

"师尊！我成功了！"

这日清晨，温言兴冲冲地跑到清虚殿报喜，却在门口被一道结界拦住。殿内传来不正常的灵力波动，隐约夹杂着痛苦的闷哼。

"师尊？"温言脸色骤变，不顾一切地撞向结界，"师尊你怎么了！"

结界应声而碎，温言踉跄着冲进殿内，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玄清仙尊半跪在玉台上，白衣染血，长发散乱。他周身缠绕着黑红相间的雾气，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刺目，仿佛要滴出血来。

"出去......"仙尊抬头，眼中竟是一片血色，"快走！"

温言不但没退，反而一个箭步上前："师尊可是走火入魔？弟子该如何相助？"

"心魔劫......非你能......"玄清仙尊话未说完，突然掐住温言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与疯狂，与平日清冷如雪的模样判若两人。温言呼吸困难，却仍艰难地抬手抚上仙尊的脸颊："师尊......是我......温言......"

"温......言......"玄清仙尊的手劲微松，眼中血色稍退，"不......你不是他......"

"我是！"温言趁机挣脱，却并未逃跑，而是紧紧抱住对方，"师尊，我在这里，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黑雾剧烈翻腾，玄清仙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推开温言："滚开！"

狂暴的灵力将温言掀飞，重重撞在柱子上。他吐出一口鲜血，却仍挣扎着爬起来："师尊......让我帮你......"

玄清仙尊双手抱头，似乎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抗争。温言咬牙爬到他身边，不顾危险地握住那双冰冷的手："看着我......师尊......看着我......"

一滴泪从温言眼角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刹那间，一道金光自接触处迸发，黑雾如冰雪消融，渐渐散去。

玄清仙尊眼中的血色褪去，怔怔地看着眼前满脸是血的小徒弟："你......"

话未说完，他便昏倒在温言怀里。

***

三日后，玄清仙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清虚殿的玉榻上。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外袍，隐约带着阳光的气息。

"师尊！你醒了！"

温言从门外冲进来，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他的脖子上留着明显的淤青，走路时也一瘸一拐，却笑得像捡到了什么宝贝。

"你......一首在这里？"玄清仙尊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温言把药碗放在床头，"医仙说师尊需要人守着，我就......"

"胡闹。"玄清仙尊皱眉，"你身上有伤。"

温言挠挠头，满不在乎："小伤而己，师尊比较重要。"

殿内一时沉默。玄清仙尊看着药碗中自己的倒影，突然问道："为何不逃？"

"啊？"

"心魔劫发作时，我可能会杀了你。"

温言放下药勺，认真地看着师尊的眼睛："那也比眼睁睁看着师尊痛苦强。"

玄清仙尊眸光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莫名带着一丝回甘。

"这药......"

"我加了一点点蜂蜜，"温言不好意思地笑笑，"师尊别生气，我怕苦......不是，我是怕师尊觉得苦......"

拙劣的借口，却让玄清仙尊冰冷的表情柔和了一瞬。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温言脖子上的淤青，灵力流转间，伤痕渐渐消散。

"多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温言心头一热。他大着胆子握住仙尊的手："师尊，心魔劫是怎么回事？弟子能帮上忙吗？"

玄清仙尊抽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往事而己，不必再提。"

温言却不依不饶："可是......"

"温言，"玄清仙尊突然唤他的名字，"你为何执意拜我为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温言张了张嘴，无数借口在舌尖打转，最终却化作一句真心话："因为......我想陪在师尊身边。"

玄清仙尊静静地看了他许久，久到温言以为又要挨罚时，却听对方轻叹一声："罢了......"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他的头顶，如春风拂过："去休息吧。"

***

那夜之后，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玄清仙尊不再冷若冰霜，偶尔甚至会指点温言一些剑法要诀。而温言则变本加厉地往清虚殿跑，今天带一包点心，明天摘一束野花，把原本冷清的宫殿装点得生机勃勃。

这日清晨，温言正在后山练剑，忽然收到师尊的传音符："速归。"

他匆忙赶回清虚殿，却见玄清仙尊一身正装，手持玉简，面色凝重。

"师尊？"

"三日后，随我下山。"玄清仙尊递给他一枚玉佩，"佩戴此物，可遮掩你的火灵根。"

温言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我们去哪儿？"

"玄冥秘境。"仙尊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取一味药，解我心魔。"

温言心头一跳。这是师尊第一次向他透露心魔劫的事，更主动邀请他同行。他珍而重之地将玉佩挂在腰间，郑重承诺："弟子一定帮师尊取到灵药！"

玄清仙尊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此行凶险，务必小心。"

***

当夜，温言正在房中收拾行装，忽然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推开窗，一支冰晶凝成的梅花静静躺在窗台上，花瓣上还带着未化的霜雪。

"0837，"温言小心翼翼地捧起冰梅，"这是师尊送我的？"

系统检测后确认："含有玄清仙尊的灵力波动。"

温言将冰梅贴在胸口，笑得像个孩子。窗外，青云峰的雪依旧纷纷扬扬，但他的心里，早己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