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客93

“你说下下辈子的银勺要刻什么花纹？”雅雅用指尖蹭过弘业掌心的银料，那道“雅，等我”的刻痕突然渗出甜汁，在他掌纹里汇成 tiny 的银勺。灶台的银茶树沙沙抖动，落下片叶脉刻着“缠枝桂花”的叶子，叶边还蜷着只刻花小银虫。

弘业捏起叶子对着灯光：“就刻你发间的桂花吧，”他突然从围裙兜里掏出个核桃大小的银模子，模子上缠着立体的桂花枝，“看！这是我照着你去年落进茶里的桂花刻的，压出来的银勺会在茶面上开真花。”模子边缘刻着行小字：“给雅雅的第九十九把甜茶勺”。

雅雅抢过模子哈气，银桂花突然颤动起来，在模子里映出下下辈子的画面：梳双髻的小雅雅正把真桂花塞进银模，而穿对襟褂的少年弘业举着锤子追她，模子缝里漏出的甜汁在地上凝成“别跑”的银字。“呀！下辈子你还追着我喂甜茶！”她笑得前仰后合，模子里的桂花突然化作糖霜，飘进茶壶。

茶壶顿时咕嘟冒泡，壶嘴喷出的不再是蒸汽，而是无数刻着“桂花约”的银花瓣。弘业接住片花瓣，花瓣在他掌心展开成银勺，勺柄缠着会动的桂花枝，枝梢还停着只刻花小银蝶。“这蝴蝶是你十八岁那年停在你发间的那只，”他指着蝶翼上的纹路，“我偷偷刻了三百遍，才记住它翅膀上的斑点。”

雅雅的茶盏里立刻浮出画面：少女时期的她蹲在槐树下看蝴蝶，弘业躲在树后用银料拓印蝶影，结果手一抖把银料掉在她鞋边。“原来你当年不是踩空了！”她捶他肩膀，茶盏里的银蝶突然飞起来，绕着她发间的银粉转圈圈。

弘业突然从灶台底下拖出个铁盒，里面塞满了刻坏的银蝶：有的缺了翅膀，有的触须歪扭，还有只翅膀刻成了树叶形。“这只最丑的是我第一次刻的，”他拿起只翅膀像豆芽的银蝶，“本来想刻完粘在你发簪上，结果被你撞见，你还说‘这银虫子比我煮的糊茶还难看’。”

“呸！明明是你刻得像鼻涕虫！”雅雅抢过丑银蝶，却在蝶翼背面发现行小字：“雅雅笑时，蝴蝶振翅”。她突然想起那天，自己笑他刻虫丑，他却红着脸说：“你的笑声能让银蝶飞。”话音未落，铁盒里的所有银蝶突然振翅，在茶盏里组成“笑眼弯弯”的光图。

“下下辈子我要刻把会唱歌的银勺！”雅雅突然抓起弘业的手，在他掌心画音符，“勺柄要刻《甜茶谣》的曲谱，这样你一倒茶，勺子就会唱‘雅雅的糖罐又打翻’——”她话没说完，茶壶里突然飘出笛声，无数刻着音符的银勺从壶嘴飞出，勺面映着下下辈子的他们，正用银勺笛吹《甜茶谣》。

弘业接住把银勺笛，吹了声竟真的发出甜腻的调子：“这是你当年煮茶时哼的跑调曲子，”他摸着勺笛上的刻痕，“我偷偷记了十年谱，结果被你笑‘比猫叫还难听’。”雅雅抢过勺笛吹了声，笛声里竟混着五十年前的笑声，还有苦情树落花瓣的“沙沙”声。

茶壶突然剧烈震动，壶嘴喷出的银勺笛组成了交响乐团，吹着他们这辈子所有的甜茶记忆：第一次偷换茶勺时的心跳声，金婚时宾客的祝福声，还有弘业刻勺时锤子的“叮叮”声。雅雅听着听着红了眼眶：“原来我们的日子，比甜茶还热闹。”

弘业突然把所有银勺笛倒进茶壶：“那就让下下辈子的甜茶，永远唱着我们的故事——”茶壶顿时发出万丈光芒，银勺笛化作音符糖，在茶面上拼出“三生有幸遇见你”的光句。雅雅的眼泪掉进茶盏，立刻变成刻着“知音”的小银笛，笛孔里飘出她这辈子最爱的那首跑调曲子。

“你说下下辈子的苦情树还会滴甜汁吗？”雅雅指着窗外的树影，树影里竟晃着下下辈子的苦情树，树下的银茶勺正接着甜汁。弘业的茶盏里立刻浮出画面：白发苍苍的他坐在树下，用银勺接甜汁，勺柄刻着“给雅雅的甜茶预备”，而远处的小雅雅正举着糖罐跑来。

“不但会滴，还会滴‘雅雅专属甜汁’呢，”弘业用银勺舀起茶盏里的音符糖，“你看这颗‘甜’字糖，像不像你当年把糖罐扣在我头上的样子？”糖粒在他指尖映出少女雅雅叉腰骂他“笨刻勺的”的画面，而少年弘业举着银勺躲在槐树下，勺面偷偷映着她的笑脸。

雅雅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丝绒袋，里面躺着枚磨得发亮的银扣：“这是你第一次刻给我的银扣，说‘扣住雅雅就不会跑’，结果我洗衣服时掉进井里，你捞了三天三夜——”她话没说完，银扣突然发烫，映出下下辈子的场景：小弘业正趴在井边捞银扣，而小雅雅蹲在旁边往他兜里塞糖。

弘业抢过银扣贴在胸口：“原来你偷偷藏了五十年！”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柜顶摸出个陶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银扣：有的刻着“早安”，有的刻着“茶暖”，还有枚特别小的刻着“娶雅雅”。“这是我给你刻的扣子军团，”他晃了晃陶罐，“下下辈子要全缝在你围裙上，看你还往哪跑！”

茶壶里的甜茶突然泛起奶白色的涟漪，映出更遥远的来生：他们的子孙在苦情树下办茶会，用刻着“祖辈银扣”的勺子舀甜茶，每颗银扣都在茶面上讲着不同的故事。雅雅摸着丝绒袋里的银扣，突然低声说：“你说，下下下辈子我们还能认出彼此吗？”

弘业用银勺轻轻敲了下她额头，勺柄刻着“定能”：“就用这银扣当暗号——你看见刻着‘雅’字的银扣，就来找我，我看见刻着‘业’字的糖罐，就知道是你。”他话音未落，窗外的苦情树突然落下片发光的叶子，叶尖写着“暗号”。

雅雅捡起叶子放进茶壶，甜茶顿时泛起彩虹光，每道虹都变成刻着“勿忘我”的小银扣。弘业把茶盏递到她唇边：“先喝了这碗暗号甜茶，明天我给你刻套能跨世的银扣，把‘雅’和‘业’刻成连环扣，生生世世解不开。”

雅雅抿了口茶，尝到彩虹的清甜和银扣的暖意，突然指着茶盏里的光影笑：“你看！下下下辈子的我们，正用连环银扣串着甜茶呢！”弘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银扣的纹路里，藏着两个发光的小人，正用刻着“永生”的银勺，舀着永远未凉的甜茶。

灶台的银茶树突然发出“叮叮”声，弘业掌心的银料上又多了道刻痕，这次是工整的“等”字，旁边还缀着朵桂花。而雅雅腕上的银豆手链，“归”字正亮得发烫，像极了他们这辈子无数次相视而笑时，茶盏里那道永远绕着白发打转的“茶未凉”光带，暖得能融掉所有时光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