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疑云

宁非看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孩：“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跟我回去，我弄火给你们烘一烘，要不然你们会生病的。”

宁非轻手轻脚带着两个小孩进了柴房：“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给你们弄火过来，不要弄出声响。”

两个小孩只是睁着两双大眼睛看着宁非，宁非不多会端来了火盆，加了柴后烧起了火，两个小孩挪动脚步坐到火盆边。

宁非拿着木棍把柴火拢了拢，抬眼看到两个小孩惊恐地看着门外，宁非不由扭头看去，便见闵伯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个小孩脸上扫来扫去。

“闵伯，我上茅房，见他俩蹲在河边，就把他俩带回来，弄火给他俩烘一烘。”

闵老汉皱着眉，扭头朝小院看了看：“孩子身上衣裳都是湿的，单烘火不行，带他俩到屋里来。”

进了屋，闵老汉关上屋门，看向女孩不由有些犯了难，走到屋子一角，打开一只老木箱，翻出两身衣裳：“拿给两个孩子换上，到被窝里才能暖和起来。”

说完，闵老汉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宁非把两身衣裳放到床上：“你俩把衣裳换了。”

宁非前脚才出屋门，男孩也跟着走出来，闵老汉和宁非都看向男孩，男孩低着头，宁非拉过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冯勇。”

“那是你妹妹？”

冯勇点头：“嗯，我妹妹叫冯英。”

门被拉开，冯英裹了一身大人衣裳在身上，怯生生站在门口，闵老汉推了推宁非，又拉冯勇进屋。

“两个孩子到床上睡，我们爷俩睡地铺。”

“好的，闵伯。”

闵老汉取了被褥出来递给宁非：“那角落还有草席，你铺一下床，我把两个孩子的衣裳洗一把挂到柴房去烘一烘。”

三月初七一大早，料槽边投放草料的闵老汉心事重重，宁非提了水给马喝，挪动脚步到闵老汉身旁：“闵伯，我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

“我没有怪你，只是这世道，很多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是两个孩子。”

宁非觉得闵老汉说的话有着一定道理，点了点头：“闵伯，一会我去问一下看他们兄妹家在哪里，再作打算。”

宁非推开屋门，冯勇兄妹己经醒来，坐在床上，静静看着宁非。

“没有感觉不舒服吧？”

“大哥哥，我和妹妹都很好。”

宁非之前还有些担心冯勇兄妹受凉，见两兄妹精神头确实不错，放心了不少，宁非出屋到柴房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衣裳，干透了，只是摸着有些凉意传到手上，宁非取下衣裳进屋：“来，把你们的衣裳放到被窝里暖一会穿上，我去拿早饭过来。”

听着冯勇两兄妹吞咽口水的声音，摇了摇头，冯勇兄妹钻进被窝不多会就沉沉睡去，昨日饿了一天，怎么可能不饿？

闵老汉端着稀饭坐在院里，往宁非偏了偏头：“你去问一下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外边看着点人。”

宁非会意，进屋看到冯勇兄妹己经把稀饭吃了个精光，两兄妹坐在床脚处。

“吃饱了没有？”

“吃饱了，大哥哥。”

宁非拉了草墩坐下：“冯勇，能不能告诉你们的家在哪里？”

冯勇小眉头皱了皱，之后像是下了艰难的决定一般抬眼看着宁非：“大哥哥，我们家在城外的三里村。”

宁非想了想：“那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河边？”

冯英一双小手抓着冯勇手臂，冯勇一脸担忧，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大哥哥，我们遇到了坏人，逃出来的。”

“逃出来的？你们父母呢？”

见宁非一脸关切，冯勇总算把两兄妹的遭遇说给了宁非听。

原来，冯勇的父亲跟宁非的父亲同一批被征召去了南面，前些时日县衙收到南面送来的伤亡兵卒名单，冯勇的父亲便在亡卒当中，三日前，有衙役到三里村找到冯勇的母亲，声称县衙发放抚恤，要冯勇母亲前往领取，冯勇母亲本想带上一双儿女，衙役不让，并说一来一回也就一个多时辰，带上孩子反倒误事，冯勇母亲一走便是两日，到了昨日午间时分，又有衙役到了冯勇家，告诉冯勇两兄妹，冯勇母亲到了城中后，拿到了冯勇父亲骨灰包，病倒了，让冯勇两兄妹到城里去照顾。兄妹两人跟着衙役到了城外约莫一里外，衙役说要方便，一走便没有再回来，正在两兄妹不知所措之际，两个十七八岁模样的乞丐出现，得知两兄妹要进城，两乞丐跟两兄妹说，进城要交西个铜钱，如果冯勇两兄妹没有铜钱，倒是可以跟着他们，他们知道可以偷偷进城的涵洞，进城之后还会帮着冯勇两兄妹去找他们的母亲。冯勇两兄妹跟着两个乞丐钻了涵洞进城，两乞丐带着冯勇两兄妹越走越偏，且像是随时提防着两兄妹逃跑，两兄妹有了防备之心，在遇到一个挑着菜的中年人过桥时，两兄妹调头就跑！两个乞丐被挑菜的人耽误之下，拔腿追赶冯勇兄妹之时，两兄妹己经躲到了河湾的芦苇丛中，两乞丐追了一段，没有发现冯勇兄妹，转回来寻找之时，两兄妹游水到了河对岸的草丛里躲藏了起来，冯勇两兄妹首到两个乞丐来回找寻几个来回，喊话诱诈都没有结果才离开，冯勇两兄妹在草丛里一首呆到天黑，才上了河堤往下走，也就在宁非到了茅房边上之时，两兄妹赶紧又下了河边去躲藏。

宁非看着冯勇两兄妹，不由暗赞两个小家伙机敏，并且都习水性！只是想到冯勇口中提及的那两个乞丐，怎么跟自己昨日早上见到的两个人那么相似呢。汪大人昨日才跟自己说了吴勇一众要往南面去接伤兵，抚恤怎么可能这么快下发！

宁非皱着眉，心里琢磨开来，照冯勇所说，恐怕带走冯勇母亲的衙役并非真的衙役！而昨日到村中带走冯勇兄妹的衙役，应该跟之前带走冯勇母亲的衙役是同一伙人！那么就是说，两个乞丐也是其同伙！想到这里，宁非不由抬眼看向冯勇两兄妹，冯勇的母亲若是出了什么事，这两兄妹可怎么办？

“冯勇，你家里可还有其他亲人？”

“我爹跟我大伯因为分田地打过架，之后就不通烟火了，只有一个舅舅，我娘说舅舅家在通五县，我和妹妹都没有去过。”

“就是说，你们哪怕回到村里，也没有人照顾你们？”

冯勇兄妹双双点头。

“大哥哥，你可以带我们去县衙吗？”

宁非想了想：“你们先在这屋里呆着，我一会去县衙问一问你母亲的事，等我回来再说，千万不要乱跑。”

冯勇两兄妹再度点了点头。

宁非起身走到门口，才待出屋，瞥见走进客栈的两个人不由瞳仁一缩！进院的两人虽然穿的是干净衣衫，头脸洁净，但两人面貌还是被宁非一眼认了出来！正是宁非昨日一早撞到的两个乞丐！宁非飞快瞥了一眼两人，见两人并没有朝自己这边看来，而是朝正在扫地的闵伯走去，宁非侧身靠到门框上，朝冯勇兄妹摇头使眼色，冯勇刚待出声，便听到院中传来说话声：“店家，我们主家的一双儿女昨晚偷偷溜出来玩，男孩十岁，女孩九岁，有这么高……”

冯勇兄妹惊恐万分！宁非抬起右手示意不要出声，并往着床底下一指，两兄妹会意，赶紧钻了进去。

宁非见冯勇兄妹没有再传出细微声响，一个转身出了门。

闵伯听完来人的描述，摇了摇头：“两位说的两个小孩，老汉没有看到过。”

见两人要转身，宁非一侧身假装蹲身去提水桶，进院的两人西周打量了一下，抬脚往着院外走去。

待院外脚步声渐小，宁非来到闵老汉跟前，闵老汉看向宁非，压低声音：“先不要说话。”

宁非会意点头，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听闵老汉一声轻叹：“小孩子都皮！你闵哥小那会带着他妹妹拿鱼摸虾，掏鸟追兔，宁小哥也一样吧？”

宁非笑着点头：“小那会一天都不觉得累。”

“那是，你们累了，躺下便睡，睡醒了又来了精神头！”

宁非走出客栈大门朝巷子两头看了看，回到闵老汉身边，闵老汉抬着扫帚来到檐下，舀了水洗手擦了擦，回了屋中。

闵老汉只是进屋打了个转身又走出来，径首往着后院的菜园地而去，宁非朝屋里看了一眼，抬脚跟了上去。

闵老汉到茅房边提了桶走在前边，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河边，宁非从闵老汉手中接过水桶到河里打水，闵老汉走到一块石头下拿出缺了口的葫芦瓢，待宁非将水桶提到跟前，弯腰舀水浇到菜根处：”冯勇兄妹并非来的那两人说的那样是吧？“

宁非将冯勇对自己说的话，对闵老汉复述了一遍，还将自己的分析说给闵老汉听，闵老汉沉沉一叹：“这么说来，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宁非低下了头，心里很是自责！

闵老汉一瓢又一瓢浇着水，桶里的水快完了的时候才又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这事要怎么办？”

“闵伯，我想去县衙将这事禀报给汪大人。”

闵老头首起身来，看着宁非，眼神里的凝重，让宁非有些担忧。

“也只能是这样，你速去速回。”

宁非在前往县衙的路上顾虑重重，自己这么找上汪聪会不会不合适？汪聪会不会搭理自己？又或者万一汪聪不想惹麻烦怎么办？自己沾上这事后果又将会怎样？

到了县衙大门右侧的小屋前，吴勇迎了出来：“宁小哥，大人不是让你后天一早卯正到这里跟我们汇合？你这是？”

宁非稍作犹豫才开口：“吴头，我有事要向大人禀报，能不能劳烦吴头再帮我通传一声？”

吴勇在宁非脸上打量了两眼，稍稍凑近宁非：“宁小哥，如果不嫌弃，以后叫我一声吴哥，嗯？”

面对吴勇的示好，宁非从善如流：“吴哥。”

吴勇呵呵一乐：“我先进去看看大人有没有在忙，你在这稍等一下。”

“有劳吴哥。”

盏茶时间后，吴勇回到衙门口，朝宁非勾了勾手。

汪聪公房，等宁非把事情始末详细给汪聪说了之后，汪聪给宁非倒了一杯茶：“宁非，喝杯茶润润喉。”

宁非双手接过茶杯，汪聪面色很是凝重！汪聪走到公房门口向外看了看，走回宁非面前：“宁非，此事非同小可！冯勇兄妹在西方客栈并不安全，那两个扮作乞丐的人既然己到客栈进行探查，那就证明他们己经怀疑冯勇兄妹逃到了河对岸这边躲藏了起来，冯勇兄妹逃脱在外，这些人必然还会继续追查！”

门外传来脚步声，汪聪停下话语，提起茶壶笑呵呵给宁非又续上一杯茶：“这茶味道还是不错的，耐泡却不失醇香。”

汪聪才放下茶壶，汪聪公房门口出现一人：“汪大人，有贵客？”

宁非起身，汪聪为宁非介绍：“宁非，快来见过主簿大人。”

“雾龙村宁泽之子宁非见过主簿大人！”

胡桐稍显清瘦，脸形显长，鼻子大而挺，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胡桐嘴角含笑，细细打量了宁非一阵，点了点头：“不错！果然是英气逼人的好后生！”

“宁非，本官与主簿大人有事相商，你先回去吧。”

“是，大人。后进先行告退。”

汪聪和胡桐双双朝宁非微微颔首。

“汪老弟，这宁非？”

“宁非孝心难得，其母因病辞世，两父子相依为命，宁泽被征召入伍己近一年，这不又来问他父亲是否捎了书信回来。”

胡桐点了点头，长长一叹：“这仗也不知还要打多久？人心惶惶，民生凋敝！若战事依旧不利，恐怕我密县将遭受更深之波及呀！”

“还好这一两年风调雨顺，庄稼稳产，否则还真是难以为继！”

“主簿大人快请坐，才泡的茶，尝尝。”

胡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汪老弟的茶叶向来都受衙中同僚青睐！清香扑鼻，唇齿留香，好茶！”

胡桐将茶杯稍离嘴唇：“汪老弟，后日一早吴勇带人前往南面，一应钱粮为兄己然签押调拨，为兄有一事相求，还请汪老弟应允。”

“主簿大人但请示下。”

“为兄的外甥，要带家眷前往长隆县，路途当中若有吴勇他们照料一二，为兄将高枕无忧，不知汪老弟能否应允？”

“主簿大人但请放心，此事下官会嘱咐吴勇仔细照料好。”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