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香怜影

“宝玉，你再这样欺负妹妹，当心乾哥哥又打你一顿！”

宝玉闻言一哆嗦，手中玉猛地一缩，半晌才悻悻道：“我才不怕他……我只是……只是……”

“只是胡闹罢了。”探春笑道，走上前轻轻扶住黛玉，“你才见人家一面，就闹腾起来，哪像个哥哥模样？你不怕丢了你那通灵玉，我还怕你挨一顿拳呢。”

宝玉撇撇嘴，虽不服气，却也不敢再作。他心里虽是亲近贾乾这个“乾哥哥”，但也知道这位哥哥可不是好惹的，平日里连贾政都赞其“骨正心坚”，焦大更是说：“小主子拳若落，虎都翻。”

而探春又是最通贾乾心意的人，她这话，分明是真。

贾母见状，哈哈一笑，道：“好，好，好个探丫头，倒替我说了句中听的。宝玉也别恼，玉是宝，妹妹更是宝，你若摔了玉，乾儿回来，还不叫你跪着背书三日？”

宝玉一听，连忙将玉重新挂回脖颈，委委屈屈笑道：“我就是随口一气……怎当得真的……”

林黛玉见状，本欲委婉避言，却被探春握住手低声笑道：“你且莫理他，这宝哥哥，从小脾气怪得很。但只要乾哥哥在，他便乖顺得像只猫儿。”

黛玉轻轻一笑，眼波转处，悄悄望了一眼廊外。她记得刚才见着的那少年，眉如横剑，眸若寒星，不言不动，却有种让人敬三分的气度。

她心头微动：若这府中真有一人能制这宝玉，只怕非那人莫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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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入府己旬余日，住在碧纱橱，日日随贾母问安，偶伴宝玉读书，亦常与迎春，探春等人小聚雅谈。她本心如镜，不轻近人，然不知从何日起，心湖之上，竟偶尔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那日清晨，黛玉起得稍迟，步出庭院时，见斜坡小径之上，有人练拳。

那人身穿黑衣，背对她而立，动作沉稳如岳，出拳如虎，收势如风。每一式皆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力透脚掌，劲达指梢。

便在他猛然挥拳转身的那一刻，是贾乾。

他一身拳意未散，呼吸如龙，眸子如夜海之星。眉骨高挺，神情冷冽，宛若世间无事能入他心。

黛玉足下一滞，忙侧身藏于花影之后，心中突突跳动，不知为何。

自那日起，她经常在无人处悄然思量：

为何他言语不多，却能叫人安心？

为何宝玉每至顽劣，只需探春提一句“乾哥哥”，便如霜打茄子？

为何贾母常唤贾乾与自己一同用茶，却不唤宝玉？

是夜月朗星稀，黛玉独坐窗前绣一幅折枝红梅，针未几行，心却早飘出窗外。

忽听门外脚步轻响，侍女紫鹃进来，笑道：“姑娘，乾少爷送来几本兵书，是那随口问他‘左氏兵法’之事，他今早便托芸娘送来。”

“我……我不过随口一问，他怎……”

紫鹃笑眯眯地说：“奴婢瞧着，乾少爷虽不多言，却记性极好，也极细心。”

黛玉心头一紧，轻声接过兵书，指尖触及封皮，竟似有些发烫。

她不自觉地抱书入怀，低声道：“这人……倒是个有心的。”

夜半灯下，黛玉独自翻书，兵法虽深，却读得极专。她忽觉这世间原来除了诗词文章，竟还有另一种藏锋于理，布气如阵的浩大智慧。

她忽地生出一念：若乾哥哥为将，我愿为他执笔记事，授策营中。

这念头突兀而至，却一时不去。

她惊觉自己竟在想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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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乾入贾府己有十余年，身形伟岸，文武双修，早非当年幼子。

他平日极少至内院，仅在贾母召唤时才略作停留。他自有分寸，自持戒律，便是与诸位姐妹交往，也是温礼而不亲昵。

唯独林黛玉——

她入府后，贾乾心中便多了一份牵挂。她瘦弱如梅，清冷如月，说话也似轻风拂琴。他明知不该动心，却每次远远望见她的身影，心中都生出些异样柔意。

可他不能越礼。

他自知身份特殊，非贾家正统子弟。若将来一旦风云骤起，自己只怕会连累许多人。黛玉这等女儿家，更不能被卷入其中。

是以他待她极谨慎：从不私下相对，从不长久交谈，从不以目首视。惟有一次她落泪不语，他默默放下一方绢帕，便即转身离去。

——这一份情，藏于骨，守于礼，不动声色，不容他人知。

可惜，有情不言之人，最怕旁人无礼。

那日，乃是宝玉设雅集，众姐妹皆聚于贾府某座凉亭中品诗。

黛玉以一首《小重山》赢得满座赞誉：

春到南楼雪尽时，

数声鶗鴂，惊起梦中诗。

人倚栏干风细细，

柳如丝，

月满西池影欲移。

众人拍手叫绝，连湘云、探春亦称妙。唯有王氏亲戚王子腾的女儿“王琴舒”冷笑一声：

“诗虽好，只怕人病得久了，便爱做梦罢了。”

此言一出，场面微僵。王琴舒乃王夫人远亲，自恃有人撑腰，平日里眼高于顶，对黛玉尤有轻视。

黛玉素来心高，虽病却不弱，面色微白，却仍起身一礼，道：“才疏学浅，幸不辱雅集。若诗不中听，黛玉自罚一盏，不劳姐姐明言。”

她语气温婉，然而眼中己含微泪。

王琴舒冷哼一声，方欲再讥——忽听一声清喝响于堂外：

“好一张嘴皮子，果然比才女还锋利三分。”

众人惊愕回首，只见门帘挑起，一身青衫的贾乾缓步踏入，眉目如剑，气势冷冽。虽未动怒，眼神却足以令人噤声。

“我在外院练剑，未想耳中飞来污言。王姑娘若觉我贾家诗会容不下林家之才，不妨自请回避，免得折了清雅。”

王琴舒脸色青白交错，嘴唇微颤，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贾乾也不看她，只走到黛玉身旁，微微一拱手，语气极平：“妹妹无须理会，此地是我贾府，不是旁人说话的地方。”

黛玉望着他，眼中波光微动。她从未听他如此出言护己，也从未见他目中带怒。

她本想说“无妨”，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贾乾只是轻轻点头，又对探春道：“此事还请你告知老太君，府中宾客，言语需有分寸。”

说罢，他转身离去，背影如山林初雪，沉稳而冷清。

而黛玉那一瞬，心己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