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世界亏欠我

目送不速之客走了，巴罗才回到小店里。

“这样就可以了吗？”艾萨克咬着嘴唇，一下下扭着手指。

“他会帮忙的。”海曼倒是出乎意料地有底气。“并不是所有虫都能成为‘同志’，但如果只是短暂地共同行动一下倒也没有问题。”

“那只虫，他让虫很不舒服。”巴罗也加入了对话，他走到他的操作台边上坐下来，捡起桌上的小零件接着摆弄了起来。

“明明也算不上是个贵族，却有一种贵族式的傲慢。”

海曼一副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的样子，“巴罗大哥，你以前是哪个军团的虫？是在军团的时候和贵族打过交道吗？”

“第五军团。军团里总会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贵族家庭的虫在。”巴罗仔细地检查着手里的零件，说话的时候时不时会因为走神而停顿。

“贵族家庭的虫，即使是雌虫也大多不那么好相处。”

两只都不是军雌，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艾萨克还很好奇：“即使是军雌也那样吗？”

巴罗问：“军雌有什么不同吗？”

“有啊，军雌会更正义一些吧。”艾萨克说着，回忆起自己在体验店的时候接触过的那些来向塞西尔求助的雌虫。他们绝大部分是军雌，其中不少是有贵族家庭或者富贵虫家出身的。

“虽然有些时候因为严肃而表现得过于冷硬，但相处起来还是很好的虫，心中有保护弱小的信念。”

巴罗的注意力终于完全离开了他手头的活计，抬起头看了过来：“你到底在什么地方接触到的这样的军雌？”

海曼看着艾萨克挠头的样子，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这个说来话长了。”艾萨克不太自在地挠挠脸，讲起了在旁观视角下塞西尔回到主星后的种种经历，说起“休闲体验店”，也说起“精神力安抚术”。

“原来你们的精神力安抚术是这么来的。”巴罗若有所思。“你在这种情况见到的雌虫基本上都属于一个圈子的，有些相似之处也很正常。”

“既然最早的顾客是第二军团的军雌，后来他们介绍过来的虫也应该是他们的同学、战友之类的。第二军团的定位注定他们都是边缘虫，来往的也差不多是边缘虫，并不能代表主流。”

“就算是军雌，也不都是什么好东西。”巴罗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仰着头望着虚空，不知道在回忆些什么。

艾萨克同海曼对视了一眼，海曼微微摇头示意不要问更多了。

“巴罗大哥，以后的集会，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海曼歪了下头，“我希望在我们走之后，你可以接手我们建立起来的组织。过去现在和以后都劳烦你照顾了。”

巴罗抿了下唇，“你们还要走？”

“这里只能是我们这趟旅程中的一站。”海曼笑起来，一副令虫心动的模样。

“他们的领袖是你，我不会顶替你的位置，只是在你不在的时候帮忙照顾。”巴罗坚持自己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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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明白，听起来你们说过的那位阁下是想做一件大事的。你们这样奔波也有自己的目的。但为什么是你们这样的虫呢？”

分别在即，巴罗觉得再不问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问了。

虫族一向慕强，让最高才B级且身娇体弱的雌虫来做民间反叛组织领袖，这思路很不虫族了。

“我们这样的虫？”海曼重复了一遍问题，“是说我们这样不起眼、不够强大的虫吗？”

巴罗点头。

“其实最本质的原因是，塞西尔的盟友就这么几个，而在这几只虫里，我就是最合适的。我也相信，我能够完成这个任务。”海曼微笑起来，他所表现出的自信前所未有的耀眼。

和跑得太快、太远的科技树比起来，这个“强者为尊”“等级分明”的种族在文化方面长久以来一首体现出一种未开化的愚昧和野蛮。

“让虫意识到等级并不代表一切，每只虫有自己的特点，就有适合自己的位置。”要说起为什么，海曼能从好几个不同的角度阐述。

“至于那位阁下看中我的点，其实是恨意。他在为我进行精神力安抚的时候，曾经进入过我的精神海。那时候，他感受到了我的恨。”

“虫感到恨便会生出愤怒，只有足够愤怒才会生出打破固有的阶级的概念的冲动。所以，我就是需要去传播我的恨、我的愤怒。”

“我要大声说出来，每只虫都有资格堂堂正正地活着。我们要求生存的权利，要求医药技术的普及，要求基础生存的所需的建设，要求社会福利制度给予有需要的虫保障，要求幼年雌虫有不受侵害的权利，需要即使处在基层的虫也能享有职业尊严……”

“我们被亏欠得太多了，也太久了。我们要大声喊出来，让世界都听到。不能因为觉得反正皇室和贵族听不见这些就不去喊了。”

“要让我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要让更多虫停止对上位者们暴行的支持。而这一切看起来零零碎碎的声音都有意义。”

“或许本来是很难被听见的，但我的其他同伴们也在为此努力。我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巴罗大哥，你会看到那一天的。”

私虫飞船穿过大气层冲向茫茫宇宙。巴罗也不知道那两只虫的下一站要去往哪里。

海曼究竟在铺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巴罗觉得自己看不懂。这样的声望对一只身体孱弱的雌虫来说究竟有什么用？

只有两只虫的飞船上，艾萨克也提出了这样的疑问：“我们现在积累的声望有什么用？”

海曼把头靠在艾萨克的肩膀上，伸手去搓他的脸玩。

“还记得那时候乔伊斯说了一堆我们听不太懂的东西吗？”

艾萨克点头，又说：“我现在还是不太懂。”

“我也不懂。”海曼承认得很干脆，“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君主立宪，什么是议会、内阁，但我大致能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不希望这个新的管理国家的机构被贵族霸占、架空。他们需要一个完完全全来自民间的雌虫上位，成为一个代表着民意的角色。”

“从这一个点开始，就可以逐渐扩大来自民间选举的雌虫在议会上占有的席位，逐步实现权力下放。”

“所以——”海曼故意拖长了声音停顿了一下，“我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