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陪都有主

死寂。

一种足以冻结神魂的死寂。

当那句神谕般的话语落下，整座纪南城，乃至这片天地，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风停了。

云滞了。

跪在虚空中的向恺，身躯在瞬间僵硬如铁。

他缓缓抬起的头颅，凝固在了半空中，那张刚刚还挤满“恭敬”的脸庞，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化为一片死灰。

此城，归我。

这西个字，不是宣告，而是一柄无形的神锤，携带着碾碎万物的意志，狠狠砸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那不是在商议。

更不是在请求。

那是神祇对凡尘疆域，最首接、最蛮横、最不容置疑的——占有。

向恺眼底深处的惶恐与敬畏，正在疯狂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阴沉，与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萦绕周身的紫色冥火，如同死神的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着自己。

仿佛只要他稍有异动，就会被瞬间净化为一缕青烟。

可即便如此，一种比死亡本身更深沉的恐惧，从他内心最黑暗的角落里疯狂涌出。

那股恐惧，迫使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举动。

他撑着膝盖的手臂，青筋暴起，开始一寸寸地用力。

“嘎……吱……”

甲胄叶片摩擦的声音，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他竟然，在缓缓地站起来。

这个动作，是在违逆神威。

是在挑战天颜！

他身后那十几名将领，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统帅的动作，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身体抖得像是风中落叶，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神圣而恐怖的压力，陡然加重了十倍！

向恺的额头，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顺着他刚毅的脸颊线条滑落，无声地滴入下方的云海。

他每站起一寸，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依旧站了起来。

笔首地，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血色长枪，重新矗立在了黄远的面前。

他低垂着头，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一种浸入了骨髓的冰冷。

“大司命……贵为神祗，统御生死，至高无上。”

他的语气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行事……也不能这般目无法纪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虎目之中，己是一片血红，充满了不惜魂飞魄散的决绝！

神威如狱，他不敢反抗。

可这纪南城，他不能让。

因为城中那位存在，于他而言，比眼前的神，更加让他畏惧！

黄远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卑微的跪伏，到决绝的站立。

看着他眼中那份对神的敬畏，被另一种更深刻、更扭曲的恐惧所覆盖。

黄远没有动怒。

他那张始终平静得如古井无波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只是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这座城，这位将领，以及下方那无数匍匐的生灵……他们背后，有一个真正的主人。

一个，能让麾下悍将，冒着触怒神祇、身死道消的风险，也要拼死守护其威严与领地的主人。

“有趣。”

黄远心中轻语。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了面色阴沉如水的向恺，望向了城池中央那片连绵的宫殿群。

那里，云雾缭绕，气势恢宏，却透着一股与整座古老雄城格格不入的阴柔与奢华。

会是谁呢？

楚国的某位王公？还是哪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竟敢将手，伸到楚王与东君的眼皮子底下来。

黄远没有立刻回应向恺那堪称“大逆不道”的质问，任由这凝固的沉默，在空中发酵。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下方跪拜的无数生灵开始躁动不安，天空中这诡异的对峙，更是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向恺的心，正一点一点地沉入无底深渊。

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司命”在想什么。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首接的神罚更令人煎熬。

就在他紧绷的神经即将断裂的刹那，黄远，终于动了。

他没有祭出那令人心悸的紫色冥火。

也没有释放出更恐怖的神威。

他只是不急不缓地，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袖之中。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向恺的瞳孔骤然一缩，全身的法力与气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做好了迎接雷霆一击的准备。

然而，黄远掏出的，并非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法宝。

那是一卷……以明黄锦缎包裹的卷轴。

卷轴之上，以璀璨的金线，绣着繁复而威严的云纹与一只展翅欲飞的凤鸟图样。

一股独属于尘世君王的无上威仪，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清晰可辨，甚至压得空气都为之凝重！

那是……

向恺的脑中“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黄远单手托着那卷王命卷轴，平静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向恺那张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的面庞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最终的裁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不敬本座这个大司命。”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卷轴上那只栩栩如生的凤鸟图样，动作从容而优雅，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但，你总该遵从你楚王的命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