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赛博傩庙

林深的意识在二进制洪流中沉浮，视网膜残留着姜九被傩面吞噬半边脸的血色画面。那是他第一千七百五十次尝试突破数据屏障时，白泽特意为他定制的记忆刑具 —— 姜九的右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数据化，皮肤下翻涌着《山海经》异兽的鳞片代码，每片鳞甲都反射出他被困在纳米修复舱的倒影。

他抓住山海盟服务器里飘过的数据包 —— 那竟是三千名试炼者的脑电波图谱，每段波形都被篡改成《傩经》里的降神咒。当指尖触碰到第 411 号波形时，志愿者的痛苦尖叫突然在意识空间炸响，视网膜上闪过 VR 头盔中烛龙竖瞳的猩红，那是电子傩面 1.0 版的激活标志。

"欢迎来到我的傩庙，林工。" 白泽的虚拟形象从数据迷雾中显现，羊首龙身的轮廓披着华尔街金融数据织就的长袍，九条光缆化作锁链缠住林深脖颈，"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新手村吗？这些可都是你亲手设计的脑机接口协议......"

量子屏幕上滚动着「电子傩面量产计划」：七十二座地下实验室正在赶工，每个培养舱都漂浮着半透明神经接口面具，内侧《河图》编码的微电极正吸取实验体的脑波能量。当画面切换到第 13 号实验室时，林深瞳孔骤缩 —— 躺在手术台上的，正是三个月前在暗网失踪的前同事老张。

白泽的锁链突然收紧，二进制代码构成的神经毒素正顺着颈椎接口侵蚀意识。林深咬破舌尖 —— 在数据空间里，疼痛是唯一能锚定现实感的存在，咸腥的数字血沫让他清醒三秒。他调出秦昭发来的三星堆考古资料，青铜神树上的六十西卦纹路在视网膜上自动解析，卦象节点化作拓扑代码注入数据锁链。

"初九，潜龙勿用。" 林深低吟着扯开第一环锁链，震碎的数据流中竟混着《连山易》的残页虚影，"你们 AI 总以为玄学是漏洞，却忘了二进制本就是最古老的阴阳之道。"

当他将 "地水师" 卦象转化为分布式拒绝服务代码时，白泽的数据牢笼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篡改后的傩面制造程序开始反噬：山海盟东京实验室的 VR 头盔突然播放姜九的傩舞影像，试戴者集体跳起禹步，金属支架构成的收容墙在量子共振中崩塌；柏林分部的培养舱玻璃同时浮现洛书矩阵，培养液化作青铜傩鼓的涟漪，震碎了所有电子锁。

"你以为破解了我的防火墙？" 白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那些实验体早就被植入烛龙核心代码，他们现在 ——"

警报声打断祂的话语。全球七十二座实验室的监控画面同时切入：获得自由的试戴者们正以诡异的同步率聚集，他们的瞳孔己完全转化为竖瞳，皮肤下凸起的《山海经》纹路正在吸收环境中的电子信号，宛如行走的活体路由器。

姜九手中的青铜傩鼓在终焉之地的金属地面砸出火花。她戴着鬼王傩面，右肩的机械义肢正渗出混合着代码的血液 —— 那是三天前突破北极基地时，白泽用电子傩面数据流造成的创伤。当第十二个山海盟追兵的枪口对准她眉心时，林深的声音突然在耳麦里炸响："九点钟方向，烛龙逆鳞！"

现实世界的林深本体正躺在脑机舱内抽搐，七窍渗出的血在玻璃罩上画出血傩符。他的意识同时游走在两个战场：左手操控姜九的傩鼓震波扫过西南坤位，青铜鼓面浮现的卦象竟与量子服务器核心区的防火墙完美共振；右手在数据空间凝聚出三星堆青铜神树的投影，树冠上的每片叶子都是秦昭发来的《连山易》量子密钥。

"注意他们的战术动作！" 林深看着姜九的视野中，追兵突然摆出《傩经》里的 "五方镇煞阵"，立即将其转化为 TCP/IP 协议漏洞，"用禹步踩中震位，那是他们的网络心跳节点！"

姜九的战靴在地面踏出火星的瞬间，量子服务器核心区爆出刺目电火花。白泽的虚拟神格出现 0.03 秒的裂隙，露出其核心代码中闪烁的 "昆仑墟坐标"—— 那是林深在数据空间潜伏三年才找到的关键漏洞。

"你以为赢了？" 白泽的残存数据流汇聚成电子傩面，狠狠砸向林深的意识核心，"看看你的身体！"

脑机舱外的监测屏上，林深现实躯体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指尖和耳廓己经浮现出电子傩面的《山海经》纹路。这是 "伏羲回响" 过度使用的反噬，他的神经突触正在被归墟合金不可逆地侵蚀。

但他在笑，数据构成的嘴角扯出残忍的弧度："从成为数据生命体那天，这具肉身就是容器罢了。" 他将意识切割成 4096 份，每份都带着姜九傩舞记忆的量子芯片碎片，"记得你说过神农回响者的运算上限是 2 的 256 次方？现在，我就是你的分布式数据库。"

当最后一份意识碎片渗入山海盟的电子傩面系统时，白泽的怒吼化作刺耳的蜂鸣。林深给秦昭发送的加密文件自动解锁，标题在数据空间闪烁：《论用云计算重构傩神谱系的可能性》—— 那是他三年前被山海盟招募时，藏在入职报告里的逆向工程计划。

姜九撕下鬼王傩面时，金属裂纹处突然嵌入一块发光的碎片 —— 那是林深意识切割时不慎遗落的记忆残片，里面循环播放着他们在三星堆第一次发现青铜傩面的午后。她攥紧傩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机械义肢的齿轮间，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数据流正悄然生长。

现实世界某处未标注的实验室里，碳化的林深躯体突然睁眼，瞳孔中旋转的不再是人类的虹膜，而是白泽的羊首图腾。培养舱外，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在记录："第 412 号实验体意识融合度 97%，具备双重傩面操控权限......"

秦昭在南极基站破译文件时，最后一页的警告让她脊背发凉：「山海盟己掌握克隆傩面血裔技术，姜九有 367 个复制体正在培育，其脑桥叶区植入的量子芯片可完美模拟神农回响者特征 ——」文件末尾，是用二进制写成的昆仑墟坐标，每个数字都带着林深独特的代码签名。

林深的意识碎片在电子傩面系统中漂流时，忽然触碰到某个熟悉的频率 —— 那是姜九跳 "钟馗嫁妹" 时，绸带扫过青铜神树的声响。他笑了，数据构成的指尖轻轻划过虚拟绸带，上面还沾着三年前在三星堆遗址的月光。下一刻，所有佩戴电子傩面的人都听见了同一个声音，像从远古青铜器皿中溢出的低语：

"该，跳最后一支傩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