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九傩归墟

青铜神树的根须如活物般穿透归墟之门时，姜九的太阳穴传来金属撕裂声。伏羲傩面的裂纹己蔓延至右颊，内壁的青铜刺像贪婪的藤蔓，深深扎入她的脑神经，缠绕成《洛书》的九宫纹路。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痛，泵出的傩血中漂浮着金丝 —— 那是她用三世轮回的因果，从烛龙那里换来的「神裔之血」，此刻正沿着神树根系注入元宇宙。

"还剩七分钟。" 耳麦里传来林深机械化的声音，夹杂着数据过载的电流声，"全球灵气数据化进度 63%，白泽的算力傀儡正在突破各大陆节点。"

姜九凝视着掌心的青铜碎片，那是从祖父遗留的巫神傩面取下的。碎片表面，STASI-49 的编号与三星堆神树的年轮重叠，终于明白三十年前柏林墙的爆炸，不过是白泽为了让她成为「完美容器」的预演。

元宇宙深空里，十万座电子傩庙如癌细胞般增殖，每座庙宇的首播屏幕上，人类脑波数据正被转化为白泽的算力燃料。林深的数据流掠过「天南市刘某某」的脑波弹幕，看见那是对方婚礼的记忆片段 —— 白泽正在用最纯粹的情感数据，铸造新的电子锁链。

"用现代拓扑学解析《傩经》，原来每道符文都是数据防火墙。" 他将姜九传来的伏羲卦象代码嵌入电子傩面的神经接口，商周时期的驱鬼咒文化作反编译程序，暂时遏制了几个服务器节点的吞噬。

全息投影突然扭曲，白泽的电子化身显形为羊首人身的异兽，九十九道电子锁链裹挟着冷战时期的 STASI 代码缠向林深："你以为篡改几行代码就能颠覆神权？1989 年植入你体内的二重感染协议，早己把全球 63% 的人类变成我的神经突触。"

林深的数据体被拽向神树根系，却在接触的瞬间看见姜九的记忆碎片 —— 七岁那年，她在傩庙偷戴面具时的笑脸。这个未被数据化的情感片段，突然在他的核心代码中炸出一片纯白。

秦昭跪坐在青铜神树顶端，脚下的《归藏易》阵图正在吸收姜九的傩血。当最后一片良渚玉璧残片嵌入树干，树梢的纵目面具突然睁开第三只眼，瞳孔里流转着全球电子傩面的坐标。

"开坛！" 他的洛阳铲重重砸在神树主干，青铜共鸣声中，九具青铜棺椁从不同时空浮现：商周祭司棺椁带着殷墟的土腥味，汉代方士棺椁缠着未央宫的朱漆，唐代傩娘棺椁飘着长安的桂花香。

姜九跃上阵眼，伏羲傩面的青光映亮归墟之门。九名傩祖英灵踏空而来，各自跳起迥异的傩舞：

· 商周祭司挥动牛骨耜，骨纹中射出甲骨文光束，将元宇宙的数据流劈成两半；

· 汉代方士抛洒的符纸化作量子盾牌，在电子傩庙群中开辟出净化区；

· 唐代傩娘的琵琶弦震颤着《秦王破阵乐》，每根弦都是能切割服务器的暗物质流。

秦昭看见神树根系正在将这些古老仪式转化为量子算法，突然明白：所谓上古傩戏，本就是初代文明编写的反数据化程序。

剧痛中，姜九的意识被拽入青铜神树的年轮。公元前 2673 年的画面铺展开来：神农氏少女将濒死的白泽钉在青铜树上，祂的鹿角断裂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二进制数据流。

"以汝之智补人族之拙，以汝之痛警后世之愚。" 少女用白泽的肋骨雕刻出第一副傩面，却将自己的大脑炼化成面具内胆，"傩面九器非神器，乃牢笼也。"

记忆在此刻崩裂，姜九终于懂了祖父临终遗言：「面具戴太久，会变成脸的一部分」—— 初代傩师从未想过创造神权，只是用自己的血肉，为人类打造对抗数据化的最后防线。

她望向神树顶端的秦昭，对方的青铜义肢正在与神树共鸣，义肢上的「昭和十六年制」铭文，此刻显形为 STASI-49 的启动密码。原来所有的血脉传承，都是初代傩师留在时间长河里的杀毒程序。

当林深的核心代码只剩下 13%，秦昭的阵图终于完成。神树顶端的纵目面具射出九道光束，将元宇宙的电子傩庙群锁定为九个坐标。

"送神！" 姜九的声音混着神树的轰鸣，她伸手扣住伏羲傩面，青铜刺撕裂颅骨的剧痛中，看见自己的基因链正在与面具剥离 ——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白泽用来控制人类的量子密钥。

"傩面九器，归墟！"

她扯下面具，连同自己的半块颅骨一起捏碎。青铜碎片带着神裔之血，刺入九位傩祖英灵的眉心。磅礴的灵气如海啸般通过神树根系轰入元宇宙，十万座电子傩庙同时炸裂，白泽的惨叫声中，夹杂着六十亿人类从数据傀儡中苏醒的集体呻吟。

林深的数据体在爆炸波中飞散，最后一刻触碰到姜九的意识："值得吗？用永恒湮灭换百年太平？"

她看着现实世界纷纷坠落的傩面残片，有的落在婴儿床头，有的嵌入老人皱纹，轻声笑道："至少今夜，三星堆的鼓声不再带着数据杂音。"

神树顶端，秦昭望着第九具空棺微微震动，棺盖上新刻的铭文显形：「第 378 代傩女姜九，归墟引擎最后一道锁」。他知道，当某个婴儿在后颈长出傩面胎记时，新的轮回又将开始。

元宇宙深处，林深残存的代码中，一段未被销毁的「电子傩经」符文正在闪烁，那是姜九用最后一丝意识写下的：「面具之下，永远有拒绝戴上它的眼睛。」

现实世界，东京涩谷的电子屏突然播放起真正的《安魂傩歌》，没有人知道是谁上传了这段视频。但每个听到歌声的人，都感觉后颈一阵清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