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真的妖活不了

夜风抽打着李诗远宽大的衣袍，几乎将她小小的身子卷走。

她在坑洼的路上踉跄，险些栽倒。

獠牙怪不耐烦地从后面推搡她。“快走，小东西！”

他呼吸里满是陈腐血腥和恶意。

尖嘴猴腮的小妖跟在旁边，搓着手，视线在她和獠牙怪之间游移不定。

其他妖怪默默跟随着，身形在夜色里只是模糊的影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这段路，比她一生走过的任何路都漫长。

每一步都震得骨头发疼，耗尽妖力后的空虚感愈发沉重。

回洞府去。回去面对什么？

她的农场大计，她的改造梦想……此刻都成了可笑的泡影。

獠牙怪在洞口前的空地上猛地停下。

那里残余的篝火还在跳动，映出狰狞摇曳的鬼影。

他转过身，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去路。受伤的脚在破布下显眼地抽动着。

“兄弟们，”他声音嘶哑，混杂着痛苦和狂怒。“看看她！”

粗壮的手指首戳向李诗远。

“弱！小！丢了我们的山头！还让我们像虫子一样刨土！”

周围的妖怪逼近了，包围圈无声地收紧。

他们的贪婪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李诗远僵立原地，小手在长袖里死死攥紧。

还能做什么？虚张声势？威胁？都毫无用处。

“她刚才用了那点小伎俩，己经把自己耗干了！”獠牙怪摸着伤脚，狞笑着。“连自己的洞府都管不好！”

“獠牙老大说得对！”一个矮胖的妖怪嘶哑地附和。“这样的头领有什么用？”

“白白浪费了，”另一个妖怪阴恻恻地开口。“白骨精的本源……居然缩成这副模样。”

尖嘴猴腮的小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獠牙老大……要不……要不先把她关起来？”

獠牙怪猛地转向他，唾沫横飞。“关起来？等她恢复了再来收拾我们？你蠢吗？”

他一把推开尖嘴猴腮的小妖。

视线重新锁定李诗远，带着一种捕食者的兴奋。

“她现在是弱。但那份精粹……白骨夫人的*本源*……一定还很精纯。”

群妖先是抽气，随即爆发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鸣。

“对……本源……”

“分了她……”

“能变强……”

李诗远遍体生寒。他们不只是要杀她。

这比死更糟。

“你们敢！”她的声音尖利，像个受惊的孩子，带着绝望。

獠牙怪发出刺耳的狂笑。“敢？小点心，现在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猛扑过来。

恐惧炸裂。她想后退，却被过长的袍子绊倒。

无数只手抓住了她，粗糙的爪子撕破布料，划过皮肤。

“不！放开！”

她的挣扎在汹涌的贪婪面前，如同蚊蚋撼树。

世界化为一片混乱，全是抓来的手臂，锋利的牙齿，还有野兽般的嘶吼。

记忆碎片闪过：大学校园的阳光，书本的气味，朋友的笑声。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然后，只剩下黑暗和撕裂的剧痛。

火光映照着分食的狂乱场面，那件小小的白袍很快消失在饕餮的群妖之中。

空地上最终恢复了死寂，只余篝火的噼啪声和妖怪们满足的咀嚼吞咽声。

獠牙怪站得最高，舔舐着手指，一丝微弱的白气在他周身萦绕。

尖嘴猴腮的小妖在火光边缘看着，浑身发抖。

白骨山，有了新的、暂时的王。

而那个异想天开的农场主，彻底消失了，被她试图逃离的残酷法则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