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波乍起

雨幕如帘，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掠过青石板路，在昏黄的灯笼光晕里织就一张朦胧的网。我攥着那枚泛着幽光的旧木牌，指尖被雨水浸得发白，却怎么也松不开。

“林姑娘，您可来了！” 王宅的小厮见我，忙不迭掀开湿漉漉的门帘，脸上带着几分慌张与期待，“老爷他…… 死得太蹊跷了！”

我深吸一口气，踏入这座平日里富丽堂皇，此刻却弥漫着诡异气息的宅邸。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仿佛老天爷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叹息。穿过挂满白幡的长廊，我能感觉到西周投来的或好奇或恐惧的目光。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我作呕。王富贵的尸体就横在书桌前，双目圆睁，嘴角凝固着一抹惊恐的弧度，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胸口，指甲缝里还嵌着一丝布料，可身上却没有明显的外伤。

我蹲下身子，强忍着不适，仔细查看现场。地上散落着一些文书和算盘，似乎经历过一番挣扎。忽然，一枚温润的玉佩从王富贵紧握的手中滑落，滚到我脚边。我拾起玉佩，借着烛光，看到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可那凤凰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林姑娘，这是我在老爷出事前看到的。” 春桃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声音颤抖，“那天，李长庚老爷来找老爷，两人在书房里吵得很凶。我躲在门外，听见李老爷威胁说，如果老爷不答应他的条件，就有他好看的！”

我猛地回头，盯着春桃苍白的脸：“什么条件？”

春桃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也没听太清楚，好像是和城西的那块地有关。老爷说那是祖产，说什么也不肯卖。后来李老爷就气冲冲地走了，再后来……”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握紧玉佩，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李长庚，城里有名的富商，平日里与王富贵虽有些生意往来，却也没听说有什么深仇大恨。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纠葛，能让他狠下杀手？

与此同时，在相府那雕梁画栋的书房里，苏瑶一袭月白长衫，静静地听着父亲苏明远分析朝堂局势。窗外的雨敲打着窗棂，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丝毫没能打断她的思绪。

“瑶儿，最近朝堂上可不太平啊。” 苏明远抚着胡须，眼神深邃如古井，“七皇子蠢蠢欲动，而李长庚背后似乎和藩王势力有牵扯。这富商王富贵的死，说不定是个契机。”

苏瑶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自然明白父亲话中的深意，这些年，她跟着父亲在朝堂的波谲云诡中摸爬滚打，早己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她知道，每一次看似平常的事件背后，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利益博弈。

“父亲，让女儿去查吧。” 苏瑶语气坚定，“或许能从这桩案子里，找到些对付七皇子的把柄。”

苏明远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好，但一定要小心。这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苏瑶心中一暖，父亲虽然平日里对她要求严苛，但那份关心却从未少过。她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书房。雨还在下，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查出真相，不仅是为了朝堂上的争斗，更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女子也能在这男人主导的世界里，闯出一片天地。

而此时的我，还不知道，在这看似简单的凶杀案背后，一场关乎朝堂命运的巨大阴谋，正缓缓拉开帷幕。我将玉佩小心收好，又在书房里仔细搜寻了一番，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可除了一些生意上的往来账目，再无其他发现。

“春桃，你再仔细想想，王老爷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我拉着春桃的手，轻声问道。

春桃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对了！老爷出事前几天，总是对着一封密信发呆，我偷偷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很陌生，而且信里还夹着半张奇怪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我心中一震，密信和图纸？这或许就是关键线索！“那信和图纸呢？” 我急切地问。

春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老爷看得很紧，我再也没见过。”

我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看来，想要查出真相，得从李长庚和那神秘的密信图纸入手了。可李长庚势力庞大，想要从他口中套出话来，谈何容易？

就在我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让开！我们奉沈大人之命，前来调查此案！”

我心中一动，沈砚之，那位年轻有为的官员，据说断案如神。看来，这案子己经引起了官府的重视。我整理了一下衣衫，迎了出去。

只见沈砚之身着官服，身姿挺拔，眼神犀利地扫视着西周。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皱眉：“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我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民女林婉清，受王家人所托，前来协助调查王老爷的死因。” 说着，我掏出那枚玉佩，“这是在现场发现的，或许对大人查案有所帮助。”

沈砚之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玉佩…… 似乎有些来历。你且说说，都发现了什么？”

我将从春桃那里得知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沈砚之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嗯，你说得有理。李长庚确实有重大嫌疑。” 沈砚之沉思片刻，“不过，仅凭这些还不够。明日升堂，你可愿作为证人，指证李长庚？”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民女愿意！王老爷惨死，凶手必须绳之以法！”

沈砚之满意地笑了笑：“好！有胆识！那你且先回去，明日一早来衙门。”

我离开王宅时，雨己经小了些。月光透过云层，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我望着天空，心中思绪万千。这一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开始，而我，己经踏上了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但我心中的正义之火，却从未熄灭。我坚信，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哪怕前方荆棘遍布，我也绝不退缩。

晨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衙门雕花窗棂洒进来，却驱不散堂内凝滞的寒意。我攥着昨夜整理好的状纸，指节在粗麻纸边缘硌出青白，耳边回响着春桃临终前那声未喊完的呜咽。法槌重重落下的声响惊得我浑身一颤，抬头正对上沈砚之高悬的官印，朱红底色上盘踞的螭龙仿佛活过来般，张牙舞爪要将我吞噬。

“堂下何人？有何冤情？” 沈砚之的身音裹着冰碴砸下来，我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己跪坐在青砖上。膝盖传来的刺痛反而让我清醒，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右侧突然传来嗤笑。

“大人，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市井泼妇！” 李长庚的管家刘福躬身而立，腰间新换的翡翠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我家老爷一向与人为善，怎会牵扯命案？” 他袖口扫过我时，我分明嗅到龙涎香里混着铁锈味 —— 那是春桃鲜血的味道。

胸腔里腾起无名火，我猛地抬头：“刘管家记性倒好！三日前卯时，你家老爷在王宅书房与死者争执，扬言‘若不交出城西地契，就让王家满门不得安宁’，这话可还记得？” 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回响，惊起梁间几只寒鸦。

刘福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绣着金线的衣领剧烈起伏：“一派胡言！我家老爷那日根本不曾出门！” 他转头冲沈砚之作揖，语气瞬间软下来，“大人明鉴，这刁民分明是贪图王家遗孀钱财，故意攀扯我家老爷！”

大堂两侧的衙役闻言窃窃私语，我攥紧状纸的手微微发抖。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伤口，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恍惚间又看见春桃蜷缩在血泊里的模样。那日在她指缝间发现的半枚玉佩此刻正贴着心口发烫，上面 “幽冥” 二字仿佛有魔力般，让我浑身发冷。

“证据呢？” 沈砚之突然开口，惊得我差点咬破舌尖。他斜倚在太师椅上，鎏金护甲轻轻叩击扶手，“仅凭几句空口白话，就想定人罪名？”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用油布裹着的账本。纸张边缘己经起毛，墨迹被雨水晕染得模糊，却掩不住李长庚商号与王富贵钱庄的往来记录：“这是王掌柜书房暗格里找到的，上个月十五，李长庚以五倍市价强购城西地块，王掌柜拒绝后，账目上就多了三笔来历不明的‘风险金’。”

刘福突然暴起，锦缎靴底在青砖上擦出刺耳声响：“污蔑！这分明是伪造 ——”

“够了！” 沈砚之的法槌重重落下，震得案上朱砂砚溅出几滴血痕般的红。他盯着我手中账本，瞳孔微微收缩，“李府管家扰乱公堂，先杖责二十。林婉清……” 他顿了顿，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我狼狈的裙摆，“你既声称要追查真相，可敢留在衙门协助办案？”

我正要叩谢，余光瞥见大堂阴影处闪过一抹月白色衣角。那女子倚着廊柱，腰间金丝绣的鹤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眼神却冷得像腊月寒冰。她与我对视的刹那，我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麻痒，仿佛被毒蛇盯上般毛骨悚然。

当夜在衙门偏房，我就着油灯反复查看那半枚玉佩。幽蓝荧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隐约浮现出类似星图的纹路。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我抄起桌上茶盏就要砸过去，却见沈砚之倚在门框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是幽冥阁的信物，十年前血洗江南盐帮的，也是这枚玉佩。”

我手一抖，茶盏摔在地上摔得粉碎。沈砚之踱步进来，玄色官袍扫过满地瓷片，在玉佩旁放下半张泛黄的图纸：“王富贵书房暗格里找到的，你看这标记，像不像城西荒废的城隍庙？”

图纸上歪歪扭扭的符号突然让我想起春桃临终前，用鲜血在地板上画的那个残缺图案。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抬头时正对上沈砚之似笑非笑的眼神：“林姑娘，你可知为何本官能容忍你一介民女在公堂放肆？” 他指尖划过图纸上某个符号，“因为有人想看，这潭水能搅得多浑。”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我突然想起白日里那个神秘女子，她腰间玉佩坠着的流苏，分明与春桃手中那半枚玉佩的纹路如出一辙。

此刻的我，终于明白这场看似普通的命案背后，牵扯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势力。幽冥阁、城西地块、神秘女子……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将我死死缠住。但春桃的死，王掌柜的冤屈，都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无论前方有多少未知的危险，我都要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沈砚之离开后，我坐在简陋的木椅上，思绪万千。他那句 “有人想看，这潭水能搅得多浑” 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个神秘女子又和李长庚有什么关系？还有幽冥阁，这个十年前就声名狼藉的组织，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件案子里？

我拿起图纸，就着微弱的灯光仔细端详。城隍庙这个标记，或许就是解开谜题的关键。但那里地处城西荒郊，常年阴森恐怖，据说还有恶鬼出没。可一想到春桃惨死的模样，我就咬了咬牙，再可怕又怎样，我一定要去一探究竟。

正当我沉浸在思绪中时，窗外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我警觉地起身，悄悄靠近窗户。透过窗纸的缝隙，我看到一道黑影在月光下快速闪过。那人行动敏捷，一看就是个高手。我心跳加速，难道是李长庚派人来杀我灭口？

我握紧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这才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更加警惕，看来从踏入公堂的那一刻起，我就己经置身于一场危险的旋涡之中。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公堂上的一幕幕，刘福的狡辩，沈砚之高深莫测的眼神，还有那个神秘女子冰冷的目光。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后面的路会更加艰难。但我不会退缩，因为我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些含冤而死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中，春桃哭着向我求救，王掌柜的冤魂在城隍庙前徘徊。我被惊醒，浑身冷汗淋漓。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我知道，新的挑战又要来了。而我，己经做好了准备，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