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毒粉迷踪

大理寺停尸房的腐臭味混着艾草香，像块浸透毒液的破布蒙在口鼻间。我攥着银针的手悬在陈万贯发黑的指甲上方，烛火突然诡异地晃了晃，映得他青紫的甲缝里那抹幽蓝粉末泛起妖异的光。

“当啷 ——” 验尸箱里的青铜铃铛突然自鸣，震得我后颈寒毛倒竖。这是师父传给我的 “镇魂铃”，唯有遇到至阴至邪之物才会异动。我深吸口气，用镊子小心翼翼刮取粉末，凑近鼻尖轻嗅，苦杏仁味里竟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极了幽冥阁秘传的 “鹤顶红变种”。

“楚姑娘好专注。” 清冷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惊得我差点打翻药瓶。苏瑶斜倚在门框上，月白长衫被穿堂风掀起一角，腰间血沁玉镯在暗处泛着微光，“方才沈少卿说你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我将粉末封存进瓷瓶，故意慢条斯理地擦拭镊子：“苏姑娘消息倒灵通。不过这毒……” 话没说完，她突然欺身上前，折扇挑起我的下巴，力道大得生疼：“楚姑娘应该知道，权相府的药材库，有你最想找的《毒经残卷》。”

我瞳孔骤缩。那本记载着幽冥阁所有秘药的古籍，正是师父临终前反复念叨的东西。苏瑶似笑非笑地收回扇子：“合作如何？你告诉我毒药来历，我让你进库房抄录三日。” 她腕间突然滑落条红绳，上面系着的青铜铃铛与我腰间的竟有七分相似。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瓦片轻响。我反手甩出银针，却见黑影己消失在夜色中。苏瑶把玩着玉镯，语气漫不经心：“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联手呢。” 她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道，“昨夜柳姨娘暴毙前，你猜她房里的深紫色药材，和二十年前我母亲中毒时用的……”

“够了！” 我猛地后退，撞翻身后的药柜。药瓶碎裂声中，苏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消失在长廊尽头。我盯着满地狼藉，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咳血的模样 —— 他说幽冥阁正在复活一种能操控人心的 “千机引”，而这毒粉里的甜腥，与描述中的引子味道如出一辙。

二更梆子响过，林婉清突然翻墙而入。她鬓角沾着露水，怀里紧紧抱着本泛黄账本：“楚姑娘，陈万贯生前与‘金陵绸缎庄’来往密切，而那家商号的东家……” 她翻开账本，某页账目旁用朱砂画着朵莲花，和小丫鬟玉珏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是礼部侍郎李长庚的私生子。”

我倒抽一口冷气。沈砚之发现的那封密信、柳姨娘临终前的 “幽冥阁”，还有苏瑶母亲的旧案，所有线索突然在脑海中串联成一张巨网。就在这时，停尸房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沈砚之提着灯笼站在门口，脸色比陈万贯的尸体还难看：“楚姑娘，陈万贯的尸体…… 不见了。”

我们冲进停尸间时，地上只残留着拖拽的血痕。我顺着痕迹追到墙角，发现墙根处撒着些淡黄色粉末。刚要触碰，镇魂铃突然剧烈摇晃，铃身泛起诡异的红光。“小心！” 林婉清猛地拽住我手腕，一支淬毒的弩箭擦着耳畔钉入墙面，箭尾绑着张字条：“多管闲事者，死。”

沈砚之捡起字条，指节捏得发白：“笔迹和李长庚信中的涂改处如出一辙。” 他突然掀开衣袍，露出肋下狰狞的伤口，“方才追踪黑衣人时受的伤，那毒…… 和陈万贯指甲里的粉末成分相同。”

我立刻取出银针探查，针尖瞬间漆黑如墨。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紫，沈砚之额角青筋暴起，却强撑着笑道：“楚姑娘，看来我这条命，要押在你手里了。” 他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数十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将停尸房围得水泄不通。

林婉清抽出讼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来得正好，我倒要问问，幽冥阁和陈万贯的死到底有什么关联！” 为首的黑衣人发出刺耳的笑声，抬手间甩出一片紫雾。我猛地捂住口鼻，却见沈砚之突然挡在我身前，掌心结印念起咒语。金光闪过，紫雾竟化作无数黑虫，在地上扭曲蠕动。

“这是…… 道门清心咒？” 我震惊地看着他。沈砚之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小时候跟玄机子道长学过些皮毛。”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伤口处不断渗出黑血，“楚姑娘，那本《毒经残卷》…… 或许在李长庚的私宅密室里。”

打斗声愈发激烈，林婉清被三人围攻，渐渐落了下风。我咬咬牙，从药箱里取出师父留下的 “九转还魂丹” 喂进沈砚之口中，转身抄起毒蒺藜撒向黑衣人。混乱中，我瞥见屋顶闪过一抹月白色 —— 苏瑶倚着屋檐，手中玉镯红光大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场厮杀。

“想知道千机引的秘密，明日辰时，城郊破庙。” 她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随即消失不见。我接住林婉清抛来的账本，发现内页夹层里藏着张泛黄的契约，落款处赫然印着李长庚的私章，还有个诡异的莲花图腾。

子时将至，黑衣人突然集体撤退。我望着满地狼藉，掌心的毒粉瓷瓶突然发烫。凑近一看，瓶中粉末竟在缓缓流动，凝成一行小字：“好奇心，会死人的。” 沈砚之靠在墙边，虚弱地笑道：“楚姑娘，看来我们这次，真的捅了马蜂窝。”

林婉清擦去嘴角血迹，眼中燃起斗志：“明日破庙，我倒要看看，苏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有那个李长庚……” 她握紧账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我收好毒粉，镇魂铃还在微微震颤。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无数细小的脚印 —— 那些脚印并非人类，而是像某种巨大昆虫留下的痕迹。而在远处，李长庚的宅邸灯火通明，隐隐传来诡异的 ting，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齐声低鸣，预示着更大的阴谋正在黑暗中缓缓展开……

三更梆子敲碎寂静时，我盯着案头的毒粉样本，瞳孔被烛火映得发红。青铜铃铛突然发出细微的嗡鸣，与记忆中师父临终前急促的喘息声渐渐重叠 —— 那年寒冬，玄机子倒在我怀里，指缝间渗出的黑血，和陈万贯指甲里的幽蓝如出一辙。

“幽冥阁... 千机引...” 他咳着血沫，腕间铃铛在雪地里撞出细碎声响，“找到《毒经残卷》，毁掉...” 话音未落，一支淬毒的弩箭穿透他后心。我至今记得，那支箭尾绑着的，正是李长庚私宅门前的莲花纹。

“楚姑娘好雅兴，深夜还在捣鼓毒药？” 苏瑶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惊得我打翻了药杵。月光勾勒出她倚在屋檐的剪影，血沁玉镯泛着诡异的红光，“明日破庙之约，你该不会想带着这些瓶瓶罐罐去送死吧？”

我握紧藏在袖中的镇魂铃，冷笑道：“苏姑娘消息比夜枭还灵通。不过比起我的安危，你更该担心 —— 李长庚己经开始销毁‘金陵绸缎庄’的账本了。”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混着林婉清清亮的呵斥：“站住！”

我和苏瑶对视一眼，同时翻窗而出。巷子里，三个黑衣人正将昏迷的账房先生往麻袋里塞，林婉清的讼刀抵住为首那人咽喉，鬓角的碎发沾着血珠：“想毁证据？先问过我的刀！”

“给我杀！” 黑衣人首领突然甩出一把紫烟，呛得我眼泪首流。混战中，我瞥见他后颈的莲花刺青 —— 和小丫鬟尸体上的图案分毫不差。林婉清的讼刀突然发出龙吟，白光闪过，那人的手臂应声而落，惨叫着滚进阴影里。

“追！” 苏瑶折扇一挥，玉镯红光暴涨。我们追到李长庚宅邸外时，正看见管家抱着一箱账本扔进火海。林婉清飞身扑向火堆，我眼疾手快甩出毒蒺藜，黑衣人发出惨叫，却在倒地瞬间服毒自尽。

“这些人... 都是死士。” 苏瑶用折扇挑起尸体的下巴，瞳孔骤缩，“他们舌根处都刻着幽冥阁的印记。” 她突然转身，玉镯抵住我的咽喉，“楚姑娘，你师父当年是不是也是这么死的？”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月光下，苏瑶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而她腕间的铃铛，正与我的镇魂铃产生共鸣。记忆如潮水涌来 —— 那天雪地里，师父用血在我掌心画下的，分明是半朵莲花。

“你知道什么？” 我反手扣住她脉门，却发现她腕间有道陈年伤疤，形状竟和师父临终前紧握的玉佩缺口吻合。苏瑶突然轻笑出声，玉镯红光暴涨，将我们笼罩在血色光晕中：“二十年前，我母亲就是被幽冥阁用千机引害死的。而你师父... 是当年唯一的幸存者。”

话音未落，李长庚宅邸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我们冲进正厅，只见沈砚之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怀里死死护着半卷烧焦的账本。“密室... 快...” 他咳出黑血，手指向墙角的机关。

我和林婉清合力推开暗门，霉味扑面而来。密室里堆满了装着紫色粉末的瓷瓶，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名单，最上面赫然写着苏明远 —— 权相的名字。林婉清倒抽一口冷气：“原来权相才是幽冥阁的...”

“闭嘴！” 苏瑶突然挥扇击灭烛火，黑暗中传来金属碰撞声。我迅速摸出银针，却听见苏瑶在我耳边低语：“别信任何人。” 话音未落，数十支弩箭破空而来，我拉着林婉清就地翻滚，却见沈砚之突然挡在我们身前，胸口绽开三朵血花。

“快走！” 他咳着血将账本塞进我怀里，“千机引... 在...” 话没说完，一支淬毒的箭穿透他咽喉。我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镇魂铃疯狂震颤，瓶中的毒粉突然化作人形，在空中拼凑出玄机子的脸。

“小心苏瑶...” 虚幻的声音在密室回荡，“她母亲才是幽冥阁真正的阁主...” 话音未落，密室突然剧烈摇晃，头顶的砖石纷纷坠落。林婉清拽着我冲出密室时，我回头看见苏瑶站在火光中，玉镯红光冲天，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我们躲在城郊破庙。林婉清为沈砚之合上双眼，泪水滴在他胸前的清心咒符文上，符文突然发出金光，在空中映出半张泛黄的地图 —— 正是通往权相府密室的路线。

“原来沈少卿早就知道...” 林婉清握紧拳头，“他故意引我们去李长庚宅邸，就是为了保护这张地图。” 她突然抬头，眼神坚定，“楚姑娘，明日辰时，我们闯权相府！”

我着怀中的账本，上面 “千机引” 三个字被血浸得发亮。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却夹杂着诡异的虫鸣。镇魂铃突然发出悲鸣，我低头看见地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黑色甲虫，每只甲虫背上，都刻着小小的莲花。

而在权相府深处，苏明远把玩着半块玉珏，对着阴影中的人轻笑：“计划该收网了。那个女仵作，就留给瑶儿处理吧。” 阴影中传来沙哑的笑声，伴随着锁链拖地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黑暗中苏醒。

破庙外，晨雾渐渐弥漫。我握紧师父留下的铃铛，突然想起他曾说过的话：“幽冥阁的毒，最毒的不是药，而是人心。” 而此刻，我们即将踏入的，正是这毒计最深的旋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