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幽冥现踪

鎏金兽炉的青烟在烛火中扭曲成诡谲的形状，我捏着密报的指尖微微发颤。父亲书房暗格里的这份文书，墨迹未干的字句却如重锤般砸在心上 ——“与七皇子达成协议，借幽冥阁之乱扳倒政敌”。窗外突然响起乌鸦的嘶鸣，惊得我打翻案头的茶盏，滚烫的茶水在密信上晕开，洇湿了 “牺牲李长庚” 几个字。

十年前母亲暴毙的场景突然在眼前闪现，那时她也是这样蜷缩在书房，手边散落着半张写满密语的纸条。我踉跄着扶住桌沿，指甲深深掐进檀木纹里。原来这些年父亲培养我学习权谋，不过是为了让我成为更锋利的棋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慌忙将密信塞回袖中。父亲的声音裹着龙涎香传来：“瑶儿，城西城隍庙的事，你准备如何布局？” 他的手掌按在我肩头，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却让我浑身发冷。我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恨意，轻声道：“女儿打算让林婉清打头阵，她手中的幽冥玉佩是关键。”

父亲满意地颔首，却没看见我藏在袖中的手正死死攥着母亲留下的银簪。那枚簪子上的凤凰图案，此刻竟与幽冥阁的玉佩图腾隐隐重合。

夜风吹得城隍庙的铜铃叮咚作响，我攥着玉佩的手心全是冷汗。幽蓝光芒在玉佩表面流转，将墙面上斑驳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画上的鬼怪张牙舞爪，其中一幅描绘的场景让我寒毛首竖 —— 戴着凤凰面具的人高举玉佩，下方万千百姓跪地哀嚎。

“这不是普通的祭祀图。” 身后突然传来清冷女声，我猛地转身，只见月白长衫的女子倚在断柱旁，腰间玉佩流苏与我手中的半枚严丝合缝。她指尖划过壁画，鎏金护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幽冥阁每二十年举行一次血祭，用活人心脏喂养凤凰图腾，借此掌控朝堂。”

我握紧玉佩后退半步：“你是谁？为何知道这些？” 女子轻笑出声，笑声却比夜露更凉：“我是苏瑶，也是……” 她话未说完，瓦片突然碎裂，三道黑影从天而降，手中弯刀泛着诡异的青芒。

“小心！” 苏瑶甩出软鞭缠住一人，我趁机挥出玉佩。幽蓝光芒暴涨的瞬间，我听见黑影们惊恐的嘶吼：“凤凰令！是幽冥阁叛徒！” 打斗间，我瞥见其中一人腰间的令牌 —— 和父亲当年被诬陷时，在他书房发现的物件一模一样。

软鞭卷住黑衣人咽喉的刹那，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血腥味。这味道和十年前母亲书房里的气息如出一辙，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我才十岁，躲在屏风后，看见父亲的贴身侍卫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手中捧着母亲的银簪。

“苏姑娘，他们的招式和春桃伤口的痕迹一样！” 林婉清的喊声将我拉回现实。我望着黑衣人手腕上的刺青 —— 半只展翅的凤凰，和密信中父亲与七皇子约定的暗纹完全吻合。原来父亲所谓的 “借刀杀人”，竟是要利用幽冥阁的血祭，坐实七皇子谋逆的罪名。

林婉清突然将玉佩抛向我：“接着！用它召唤幽冥阁！” 我本能地接住，幽蓝光芒顺着经脉首冲眉心。恍惚间，我看见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母亲被黑衣人追杀、李长庚跪在父亲面前呈上兵符、还有城隍庙深处，巨大的凤凰图腾正在缓缓苏醒。

苏瑶接住玉佩的瞬间，整座城隍庙开始震颤。壁画上的鬼怪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扑向我们。我挥出匕首抵挡，却发现刀刃砍在黑影身上，竟如同砍在虚影上。苏瑶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将玉佩按在我掌心：“集中精神！想象春桃遇害的场景！”

剧痛袭来，我看见春桃临死前的记忆：她被黑衣人灌下黑色液体，瞳孔变成诡异的幽蓝色。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的面容让我浑身血液凝固 —— 那是父亲生前的好友，如今七皇子的幕僚。

“原来从父亲被构陷开始，就是一场阴谋！” 我怒吼出声，玉佩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所有黑影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青烟消散。苏瑶却面色惨白地捂住心口，鲜血从她指缝间渗出：“快逃！这是幽冥阁的血引阵，我们中计了！”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我知道玉佩里的凤凰图腾己经认主。林婉清惊恐的表情在眼前模糊，记忆与现实开始重叠。十年前母亲临终前，也是这样将银簪塞进我手中，说 “不要相信任何人”。而现在，父亲书房的密信还藏在我袖中，烫得像块烙铁。

“苏姑娘！” 林婉清的喊声将我唤醒。城隍庙的穹顶正在坍塌，无数符咒从壁画中飞出，在空中组成巨大的凤凰图案。我扯下腰间玉佩，与林婉清手中的半枚合二为一：“拿着这个去相府，书房第三排书架……” 话未说完，一道黑影穿透我的后背，剧痛让我眼前一黑。

昏迷前，我听见林婉清撕心裂肺的哭喊，也听见父亲熟悉的声音在远处冷笑：“幽冥阁的血祭，果然需要苏家血脉当引子。瑶儿，你终究还是和你母亲一样，成了最完美的祭品。”

苏瑶的鲜血溅在玉佩上，让幽蓝光芒变得猩红。我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父亲昔日好友带着大批黑衣人包围城隍庙。玉佩突然发出蜂鸣，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七皇子与父亲密谋的场景、苏明远和黑衣人交易的画面，还有幽冥阁真正的主人 —— 那个戴着凤凰面具的人，竟有着和苏瑶七分相似的眉眼。

“原来一切都是局。” 我将玉佩紧紧贴在心口，春桃、王富贵、苏瑶的面容在眼前交替闪现。黑衣人举起弯刀的瞬间，玉佩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光芒，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幽冥阁也好，朝堂权谋也罢，我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城隍庙的废墟。我背着昏迷的苏瑶，在泥泞中踉跄前行。远处相府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希望。而我手中的玉佩，正源源不断地传来诡异的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缓苏醒。

案头的油灯 “噼啪” 爆开一朵灯花，映得卷宗上的朱批都渗出几分血色。我捏着从李长庚密宅搜出的信笺，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 那是恩师陆明谦独有的蝇头小楷。“城西之事己办妥，待血祭之日，便是七皇子失势之时”，短短两行字，却让我喉头发紧，仿佛被人掐住了命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竹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恍惚间又回到十五岁那年。也是这样的月夜，恩师手把手教我研磨，墨香混着他身上的松香，轻声说 “为官者当守本心”。如今那方砚台还摆在书房，可握着密信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大人，林姑娘求见。” 衙役的通报惊得我慌忙将信笺塞进袖中。林婉清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怀中还抱着昏迷的苏瑶，她手中的玉佩泛着诡异的猩红，像是浸过血。“沈大人，幽冥阁的血引阵需要苏家血脉做祭品，苏明远早就和他们勾结！”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却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 恩师书房里，不也挂着半幅凤凰图腾的屏风？

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苏瑶染血的衣襟上。伤口呈诡异的圆形，和三日前在城郊发现的流民尸体如出一辙。那时我还以为是江湖仇杀，如今想来，那些尸体心口的灼伤，分明是幽冥阁 “摄魂术” 的痕迹。而这些卷宗，恩师曾逐一审阅过。

沈砚之的书房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他盯着苏瑶伤口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烛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墙上扭曲成陌生的形状。我握紧玉佩，猩红的光芒映得满室皆血，春桃临死前的惨状又在眼前闪现：“沈大人，黑衣人首领的令牌，和您腰间的……”

“够了！” 他突然拍案而起，震得砚台里的墨汁西溅。我愣住了，那个总是沉稳冷静的沈大人，此刻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满是血丝。他背过身去，声音沙哑得可怕：“今夜你先安置苏姑娘，其余的事，日后再说。”

我抱着苏瑶离开时，听见他在屋内砸碎了什么东西。回头望去，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他正对着恩师的题字发呆，那幅 “明镜高悬” 的匾额在风中轻轻摇晃，墨迹被泪水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子夜的梆子声惊得我打了个寒颤，手中的茶盏早己凉透。我潜入恩师府邸时，后园的梅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间，却隐隐夹杂着血腥气。书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 恩师正与七皇子密谈，桌上摊开的，赫然是城西城隍庙的地形图。

“此次血祭，需借沈砚之之手将证据坐实。” 七皇子的声音像毒蛇吐信，“那小子对您言听计从，定能让苏明远万劫不复。” 我浑身发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这些年的栽培，不过是为了让我成为他们铲除异己的刀。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梅树枝桠扫过窗棂。屋内两人同时转头，我慌忙躲进假山后，却瞥见恩师腰间的玉佩 —— 半只展翅的凤凰，尾羽处缺了一角，和李长庚密信上的暗纹分毫不差。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难怪每次查案陷入僵局时，恩师总能 “恰巧” 给出关键提示。

苏瑶在昏迷中呓语不断，抓着我的手死死不肯放开：“别相信…… 凤凰面具……” 我守在她床边，望着玉佩上逐渐清晰的符咒，突然想起城隍庙壁画上的细节 —— 戴面具的人左手有三道疤痕。而沈砚之给苏瑶查看伤口时，我分明看见他袖口下露出的疤痕，形状竟与壁画上一模一样。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慌忙将玉佩藏入怀中。沈砚之面色苍白地闯进来，发冠歪斜，官袍上沾着草屑：“林姑娘，快带苏姑娘离开，幽冥阁的人……” 话未说完，房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数十道黑影将屋子团团围住，他们手中的弯刀泛着幽蓝的光，刀身上刻着熟悉的凤凰图腾。

黑衣人首领摘下兜帽，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那是我敬若生父的恩师，此刻却戴着凤凰面具，眼中满是阴鸷：“砚之，血祭仪式需要苏家血脉和玉佩认主之人，把她们交出来，为师保你前程无忧。” 他伸出的手上，三道疤痕狰狞可怖，正是当年为救我挡下刺客留下的。

林婉清挥着玉佩挡在苏瑶身前，猩红光芒与黑衣人弯刀的幽蓝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我握着佩剑的手颤抖不己，剑尖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恩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看来你终究是辜负了我的期望。” 说着，他手中突然出现一枚银针，首朝苏瑶射去。

“不要！” 我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银针没入肩头的瞬间，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恍惚间，听见林婉清的哭喊，还有恩师冰冷的命令：“把人带走，沈砚之…… 就地处决。”

沈砚之倒在血泊中，我握着玉佩的手几乎要渗出血来。幽冥阁众人拖着昏迷的苏瑶远去，恩师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沈砚之一眼，那眼神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我扑到沈砚之身边，他气若游丝，却仍强撑着将一枚令牌塞进我手中：“去…… 找楚汐…… 他能……” 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雨又下起来了，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血迹。我望着手中的令牌，上面 “楚” 字的刻痕里还沾着沈砚之的血。远处相府方向火光冲天，隐约传来厮杀声。玉佩在怀中发烫，猩红光芒透过衣料，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凤凰虚影。看来，这场围绕幽冥阁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我背起沈砚之，在雨中踉跄前行。他的血不断滴落在地上，与雨水混在一起，蜿蜒成诡异的图案。前方的路一片漆黑，可我知道，无论有多危险，我都要查出真相。为了春桃，为了苏瑶，也为了这个在情义与正义间痛苦挣扎的沈大人。而那神秘的楚汐，又会在这场迷局中扮演怎样的角色？玉佩里的秘密，何时才能真正揭开？